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春不我与,我自生春 > 第十二章
  母亲浑身一僵,仍强撑着直起腰,颤声道:
  “殿下莫要被这孽障蒙蔽了!她连女塾都未进过,如何识得殿下?”
  “定是她使了什么下作法子,才让殿下信了她。她那张脸、那副做派,最会装可怜……”
  她还要再说,萧明珠已哭倒在她肩头,呜呜咽咽地喊:
  “殿下,民女才是崇文女塾的学生,论才学、论品貌,哪样不比她强?她定是给殿下灌了迷魂汤!”
  我垂着眸,指尖微微发抖。
  是啊,我没进过女塾。
  可当年我跪在院中求母亲送我读书,换来的是她厉声警告我,再敢惦记读书,就打断我的腿。
  萧明珠坐在暖阁里名师授课、日日练字吟诗的时候,我只能一点点临摹她丢弃的废字纸。
  我从不比她笨,只是我从来没有机会。
  长公主冷冷扫过脸色发白的母女二人。
  “本宫看,迷魂汤没有,猪油蒙心倒有一碗。”
  “清瑟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个女官的位置,是我论功行赏,奖给她的。”
  “你们当真以为,凭着几句哭诉、一场卖惨,便能黑白倒置?”
  这番话落,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唏嘘。
  母亲身子猛地一晃,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还想争辩几句。
  可对上长公主那双不带半分情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明珠也停止了呜咽,脸上的楚楚可怜荡然无存。
  长公主拂袖道:“萧夫人,你当年错把鱼目当珍珠,本宫管不着。”
  “可今日你颠倒黑白,污蔑本宫府中的女官,扰了公主府清静。”
  “念你初犯,又是清瑟生母,本宫不罚,但若再敢来闹,便让顺天府进来拿人。”
  几名府卫上前,将母亲和萧明珠从地上架起来。
  母亲像失了魂魄,任人搀着,只回头望我。
  那一眼里有恨,有悔,有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嘴唇翕动,似想唤我的名字,可终究没出声,便被扶着走远了。
  我本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
  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沉冤得雪,一身轻松。
  可没有。
  我心里空荡荡的,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酸涩。
  人群渐渐散去。
  长公主走到我面前,抬手,极轻地敲了敲我的脑门:
  “把眼泪擦擦。”
  “你如今是本宫的人,哭成这模样,像什么话。”
  我想笑,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也不看我,只对身后的秦女史道:
  “带她回去,给她煮碗安神汤。今晚不必当值了。”
  秦女史应了声,牵起我的手腕。
  “人都走了,风大,回府吧。”
  我跟在她身后,从西角门进去。
  到了值房,她把我按在榻边坐下,转身去耳房端了碗热汤来。
  我捧着碗,汤的热度从碗壁渗进掌心,烫得我眼眶又酸起来。
  “哭吧。”
  秦女史往对面一坐,给自己倒了盏茶,“这屋里没旁人,憋着反倒难受。”
  我咬住嘴唇,想说“我不哭”,可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砸进汤碗里。
  她也不看我,只慢慢啜了口茶。
  我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那样骂我,我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若不是殿下出来,我可能……”
  我没再说下去。
  秦女史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我。
  “清瑟,不是所有至亲,都配得上你的真心。”
  “你无人教导,却品行端正;无人督促,却勤勉上进。”
  “你今日所得一切,皆是你一点点挣来的。”
  “往后,不必再渴求她们的认可,你在公主这里,好好做事,好好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