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栖梧村的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划破寂静。
沈穗家却是例外。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将头发用布条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
月光下,美艳的脸非但没有半分柔弱。反而透着一股子即将上阵杀敌的凛冽。
萧清砚也已准备妥当,他穿着沈穗找出来的旧衣裳,虽然有些宽大,但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捆结实的麻绳。
“跟紧了,山里黑,别走丢了。”
沈穗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当先迈步走出了院子。
她本以为自己常在山里转悠,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很,带着萧清砚这个“文弱书生”得处处小心。
可一进山,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萧清砚走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仅没有被黑暗和复杂的地形影响,反而时不时地提醒她。
“左前方三步远有个土坑。”
沈穗将信将疑地用砍刀探了探,果然,脚下的草丛掩盖着一个不小的坑,一脚踩下去非得崴了脚脖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了萧清砚一眼。
夜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到他的眼睛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又走了一段路,沈穗正循着记忆里野猪常出没的方向走,身后的萧清砚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风向不对。”
“风向?”
沈穗愣住了,打猎还要看风向?
她以前都是仗着力气大,碰上什么打什么,哪懂这些门道。
“我们在下风口,野猪的鼻子很灵,我们身上的气味会顺着风飘过去,还没等靠近,它就跑了。”
萧清砚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得绕到上风口去。”
说着,他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沈穗前面,微微躬着身子,仔细分辨着地上的痕迹。
“这里有新鲜的蹄印,还有拱开的泥土,应该就在不远处。”
沈穗跟在他身后,彻底没了脾气。
好家伙!
这哪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追踪的本事,这山林里的生存直觉,比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还厉害!
她忽然想起他说自己是文官,可比校尉还厉害。
一个文官,怎么会懂这些军中斥候才会的追踪之术?
沈穗心里越发好奇!她这个夫婿,身上藏着的秘密,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这笔买卖真的越看越赚!
两人猫着腰,跟鬼影子似的在林子里穿行。
忽然,萧清砚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穗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风中除了虫鸣,似乎还传来了一点别的声音。不是野兽的嘶吼,倒像是……
人的声音?
悉悉索索的,还夹杂着女人刻意压低的、又浪又腻的调笑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沈穗眉头一皱,和萧清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这深更半夜的,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这事,除了村里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还能有谁?
萧清砚指了指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拨开一道缝隙往外瞧。
果然!不远处的空地上,两道人影正纠缠在一起,衣衫褪了大半。
那女人不是翠竹又是谁?
而那个身形壮硕如牛的男人,竟然是同村的屠夫刘大!
沈穗惊讶了,没想到这翠竹也偷人。两口子都脏到一块去了!
“死鬼,你白天在村长那儿怎么不帮我说话?让沈穗那贱人白白打了我一巴掌!”
翠竹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掐着刘大的胳膊抱怨。
刘大喘着粗气,含糊不清地道:
“那婆娘邪门得很,力气大得不像话,我哪敢惹她……再说了,你男人不也在旁边吗?我出什么头?”
“呸!我家那死鬼就是个废物!”
翠竹啐了一口。
“还是刘哥你威猛,不像他,中看不中用。”
“嘿嘿,那你今晚可得好好伺候伺候我……”
两人正干柴烈火,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穗看得直犯恶心,刚想弄出点动静吓唬吓唬这对狗男女。
旁边的萧清砚却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另一个方向。
只见林子的阴影里,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用它那长长的獠牙使劲地拱着地,似乎是在找吃的。
它离翠竹和刘大的位置,不过十几丈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穗眼睛一亮,这可是头大家伙,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在不惊动野猪的情况下,先让那对碍事的滚蛋?
就在这时,那头野猪似乎是被翠竹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叫给惊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
一双小眼睛闪着凶光,朝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来。
“哼哧——哼哧——”野猪发出了愤怒的鼻音,四只蹄子开始不安地刨着地。
“刘哥……什么声音?”
翠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刘大正到兴头上,不耐烦地道:
“管他什么声音,还能有老虎不成……”
他话音未落,那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朝着他们俩就冲了过去!
“啊——!野猪!!”
翠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一把推开身上的刘大,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的衣裳。
刘大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光着屁股就往林子深处跑,嘴里还喊着:
“别追我!别追我!”
翠竹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气得破口大骂:
“刘大,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
可她刚喊完,那野猪已经冲到了跟前。
翠竹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穿衣服了,胡乱抓起一件裹在身上,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命。
慌乱之中,她头上的一支银簪子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一场活春宫,瞬间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