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曼姨很快交代了。
不是她良心发现。
是同伙比她更怕。
白衣男人一个叫冯立，一个叫赵全。
他们负责假扮转运人员。
白车是报废救护车改的，红十字贴纸网上买的，车牌用磁吸布遮挡。
他们通常不直接抢。
他们骗。
骗老人，骗保姆，骗睡眠不足的妈妈。
话术永远那几套：
“孩子缺氧肉眼看不出。”
“吸入性肺炎黄金时间很短。”
“家属别耽误。”
“先转运，手续后补。”
越是疼孩子的人，越容易被吓住。
罗曼青负责提前铺垫恐惧。
她在我家时，反复和婆婆讲呛奶窒息案例，讲夜里没发现孩子出事的新闻。
婆婆每听一次，就更怕一点。
等小舟真的吐奶，她只要轻轻一推，婆婆就开了门。
警方还查到，那段伪造语音，是罗曼青用我平时和她说话的录音剪的。
她在我家安装过一个小小的录音笔，藏在尿布台下方。
我知道后，全身发冷。
她不只是拐孩子。
她在复制我。
复制我的声音。
替我做决定。
替我把孩子送走。
家政平台负责人终于坐不住，带律师来医院找我们。
姓邹的主管换成了区域总监。
西装笔挺，一脸沉痛。
“林女士，周先生，我们对这次事件深表歉意。平台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也希望尽量减少对孩子隐私的二次伤害。”
周聿冷冷看他。
“你想私了？”
“不是私了，是补偿。孩子毕竟已经平安找回......”
他话没说完，我抬头。
“毕竟？”
他僵住。
“如果晚半天，他还会平安吗？”
总监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你们收到过投诉。为什么没处理？”
“当时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还是罗曼青带来的订单足？”
他脸色变得难看。
周聿把一叠材料放到他面前。
“这是律师调取到的公开推广页面，你们用‘明星同款月嫂’给她导流。她每单价格比普通月嫂高三倍。投诉记录被标记为‘客户产后敏感’。”
总监彻底说不出话。
这四个字，又扎回我身上。
客户产后敏感。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女人刚生产完容易被质疑。
他们甚至把这句话当盾牌。
谁报警，谁敏感。
谁投诉，谁焦虑。
谁觉得不对，谁就是不专业。
我看着他。
“我不会私了。”
“刑事归刑事，民事归民事。平台该担的责任，一分都别想少。”
总监还想说什么。
周聿站起来，直接按铃叫护士。
“请他们离开。影响产妇休息。”
他们走后，我抱着小舟坐了很久。
我忽然问周聿：
“如果没有定位，你会不会也觉得是我睡糊涂了？”
周聿沉默了几秒。
“我会害怕。”
我心口一紧。
他握住我的手。
“害怕你真的记错，也害怕你没记错却没人信。”
我看着他。
他说：“但我会先找孩子。真相可以查，孩子不能等。”
我眼泪又落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让我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