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十天冷静期最后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七年前领证时也是雨天。
那时我和傅沉舟没带伞,从民政局跑到停车场,他把西装罩在我头顶,自己淋得半边肩膀都湿了。
我笑他:“傅总这么狼狈,后悔吗?”
他说:“后悔什么?我这辈子就结这一次。”
现在想想,人最容易把当下的笃定误认为永远。
办证窗口前,工作人员照例问:“双方考虑清楚了吗?”
“清楚了。”
我先回答。
傅沉舟隔了两秒:“清楚。”
钢印压下去的一声很轻。
七年婚姻结束,没有音乐,没有争吵,也没有谁哭着追出来。
只多了两本离婚证。
走到大厅门口,傅沉舟把一把钥匙递给我。
“老房子仓库里还有你一些大学模型,我都让人封好,没有动。”
“谢谢。”
“城西那套房我准备卖掉。”
我抬眼:“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
他把钥匙收回一半,又停住:
“只是里面有些东西是你的。卖之前你有空去看一眼,想拿什么就拿。”
我没有拒绝。
不是舍不得婚房,是我不想让自己的东西继续留在那里,替过去陪葬。
两天后,我去了城西。
玄关还是原来的样子。
鞋柜里我的拖鞋摆在最下层,餐桌角落有我以前放维生素的小盒子,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居然重新长了叶子。
傅沉舟没在。
陈秘书把几个整理箱交给我。
“傅总说您自己挑,他不进来。”
我打开书房柜子,里面堆着旅行攻略、过期的音乐会门票、餐厅预订单,还有一张北海酒店确认函。
全是那些曾经没兑现的事。
陈秘书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沈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
他苦笑:
“傅总以前真的觉得自己对您很好,他会记得您胃不好,车里永远放药。”
“知道您怕冷,每年十月让家里提前开地暖。”
“可他把这些都当成了‘我已经做了很多’,所以每次临时改您的安排,他都觉得只是小事。”
我把一叠过期票据放回箱子。
“我知道。”
最让人难过的从来不是他完全不爱我。
如果一点都不爱,我可能早走了。
恰恰是那些零碎的好,让我一次次相信,他下一次会把我放在前面。
“这些都扔了吧。”
我只拿走大学模型和父亲送我的那只旧台灯。
下楼时,姜妤站在小区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像是刚从机场过来。
“我明天走。”
“嗯。”
“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她递给我一只信封,里面不是电影票,而是一张十二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傅沉舟和姜妤站在老电影院门口,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本来想把这些全扔了,后来觉得照片里也有我自己的十二年,没必要因为做错过事,就假装那段人生没发生。”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那天说得对,越界是我的账,他怎么选是他的账。”
“出国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他。”
“这也不用向我保证。”
姜妤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也是。”
她把照片收回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其实我以前很羡慕你,我总觉得你拥有他七年的日常,而我只有几张旧票。”
“后来才知道,日常不是天然就比旧票值钱。”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句话,我已经用一个父亲和两个孩子的代价明白了。
姜妤走后,我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起,是民政局系统推送的电子状态变更。
婚姻状况:离异。
我看着那两个字,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疼。
原来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心不是碎掉。
是终于不用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