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速度很快，赶在天黑之前到了补给站。
这是座半废弃的加油站，混凝土剥落处露出锈蚀的钢筋。
四辆巨型越野被祝卿安收了起来，省了他们不少事。
夜里，值夜的人在二楼用夜视仪扫视街面，偶尔有变异藤蔓从排水沟里探出触须，又缩回去。
严栩没睡。
他靠在二楼的窗边，把精神药剂当水一样吸溜着，这是他空闲时自己做的。
没办法，出任务的时候得时刻警醒。
精神领域像一张无形的蛛网铺开，三百米内每一片凋落的枯叶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些变异植物攻击性不强，只在网面上留下些许痕迹，频率杂乱却无害。
夜里清冷，理智回来，他特意在那只小兔子身上放了一个精神屏障，以防自己又看见什么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蛛丝刚布置好，严栩正要闭眼小憩，没想到……
“西南方向，街口拐角，数量六百以上，还在变多。”严栩蹙着眉，立刻大声喊道。
下一瞬，他的精神视野同步共享给每个人，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红光点从西南街区涌来。
像被捅破的红火蚁蚁巢，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祝卿安的精神屏障还在，但是她依然能感知到气氛的紧张。
“有没有大家伙？”祝季明翻身坐起，走的时候顺带把她提溜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三只两米级的，跟在后面，像在驱赶它们。东侧排水沟下面也有东西，我标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祝季明，让你妹妹跟程砚站一起，别乱跑。”
程砚是这次跟队的科研人员，没有异能，但是不得不跟过去，不然他们这帮门外汉能把好东西当垃圾丢了。
上面下了死命令，程砚必须活。
祝季明又朝祝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里气温很低，女孩穿的很厚，跟个小帝企鹅一样，不知道能不能跑的动。
“我不会乱跑的。”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紧张，声线颤抖着，勉力说出让哥哥放心的话。
“你们俩负责他们两个的安全，必要时拖着人跑。”
这个拖着人跑并不是什么温柔的方式，真到了那一步祝卿安那小身板得骨折。
把这两个小菜鸡先安排好了。
“石磊，你管下面，一个人OK吗？”祝季明继续分派。
“放心吧，老大。”
石磊已经趴在地上，双掌贴着水泥地。
几条粗壮的岩棱从地面拱起，在入口两侧形成简易掩体。
魏铮立刻走过去，金属从掌心流到那些岩棱上，给它们镀上一层灰铁色的外壳。
“东侧下面有那些突围的。”
苏蔓是木系异能者，哪怕没有精神共享，通过植物的震颤共享，也能大概清楚位置。
严栩的精神共享并不是万能的，他消耗大，总有疏漏，苏曼就是他的托底。
她走到墙角，绿色的藤蔓钻出，扎入地下裂缝，顺着排水沟一路延伸。
和祝卿安那小草似的木系异能不同，她的藤蔓上都生着倒刺，末端锋利如矛。
几秒后，她的眉头一紧：“抓住了。”
藤蔓猛地回缩，从地下拖出数十只的变异体，它们全身覆满骨刺，像被扒了皮的蛇。
还没绞杀，沈澜的水刃已经切了过来，把它钉在地上，切口处喷出的腐液被水幕挡住。
“打不过。”
严栩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意识里响起。
“南面五十米，加速了，预计十五秒接触。三只大家伙还在外围，没动，估计还有个大boss。”
时间转瞬即逝。
“突围。”
祝季明当机立断。
尸潮从四面八方跑来，已经涌入加油站前的那片空地。
最前排的丧尸跑起来像被某种力量从身后推着，关节扭曲到极限，每一步都像要散架。
它们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黏湿的灰白色，眼珠暴突，嘴巴张到几乎裂开的角度。
祝卿安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涌起来。她咬住嘴唇，把呕吐感咽了回去。
白皙的小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陆炎的火焰从窗口倾泻出去，冲进尸群。
烈焰的光映射到她的脸上，像是在这末世的残骸中开出了一朵凄艳的花。
最前排十几只丧尸瞬间被火焰吞没。
焦臭的味道弥漫开来，混着腐肉和内脏的气味。
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小方，雷区，我标了。”
严栩的坐标在方震意识里亮起来，落在那片最密集的尸群中间。
方震早就准备好了，抬手，雷柱从天而降，电弧在灰白色的海洋里炸开，血肉飞溅，连地面都被轰出一个焦黑的坑。
可是尸潮太密了，补上来的速度几乎和倒下的一样快。
它们撞上了魏铮布置的金属拒马，尖刺贯穿了第一排丧尸的身体，后面涌上来的把前面的挤扁。
像绞肉机里的肉馅一样被不断碾压推进。
“我先清一波。”严栩说。
最前排丧尸的动作同时一顿，不约而同地转身，扑向身后的同类。
尸潮的前排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魏铮，把拒马前移三米。”
魏铮趁着空隙冲上前去，原有的拒马像被推动的潮水一样向前延伸了三米。
尖刺贯穿了更多丧尸的身体，也把混乱制造出的空隙扩大了一圈。
祝季明紧跟着从二楼跃下，落在入口处。
双手在胸前交错一划，三道空间裂隙无声地出现。
跟随他瞬移的脚步扩大，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切开又闭合，像一本被快速翻动又合上的书，夹在其中的丧尸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得如同镜面。
“漂亮！”
方震吼了一嗓子，又劈下一道闪电，把被空间刃切开的缺口再次扩大。
祝卿安的目光紧紧追着哥哥的身影，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
魏铮的长柄斩刀在尸群中横扫，每一刀都带起一片残肢。
苏蔓的藤蔓大范围游走，精准地刺穿它们的头颅，把晶核摘出来收进腰间的布袋。
“那三只大家伙动了。”严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在绕后，速度非常快，比我之前估算的快了至少一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旦高阶变异体冲上来，现在的游刃有余瞬间会变为生死存亡的危机。
祝季明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队员，做了决定：“全体上车，往东冲。”
祝卿安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
空间波纹炸开，四辆越野车凭空出现在空地上，轮胎触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看见车，她的腿不由得发软，差点摔倒，程砚扶住了她。
负责保护他们的叶青已经拉开车门，把两人丢进去。沈澜坐在副驾驶，水幕从车顶升起，像一层流动的护盾。
“走！老魏、小方，跟我开路！”
祝季明跳上第一辆车的天窗位置，方震和魏铮一左一右从车窗探出身体，雷弧和金属刺同时向前方轰出，雷火交织成一道移动的走廊。
石磊在最后一辆车的后窗，用尽最后一点异能从地面掀起三道土墙。
四辆车同时冲了出去。祝季明双手张开，三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忽然凝固。
愈发快速的丧尸，飞溅的碎石，空气中的烟尘，全部定格。
“咳……”
终究是没忍住，男人咳出了血。
最后一点异能控制着空间刃游走，切割着被冻结的尸群。
三秒转瞬即逝，时间流动，残肢和腐血像从高处倒下来的垃圾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
前方的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严栩！”祝季明吼。
严栩站在最后一辆车的后舱，口鼻齐齐流出血。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使用群体精神控制。
前排丧尸齐刷刷转身……尸潮再度出现片刻的停滞
“走。”
严栩坐回座位，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彻底耗尽，探查任务全权落在了苏曼手里。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嘶吼声像被夜色吞没的潮水，一点点退去。
车里没有人说话。
沈澜在开车，叶青在给石磊包扎手臂上的划伤。苏蔓把装满晶核的两大袋子往地上一扔，晶核滚了一地。
祝卿安后知后觉把物资拿出来，众人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和零损耗的物资，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也跟着笑。
那种劫后余生的快乐在笑声中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老妹这异能太实用了，我刚刚下意识以为这几天要啃树皮打猎。”
石磊拿起一块三文治，边吃边笑着说。
以往面对尸潮，物资缺损度都在50%以上，四辆车能留两辆就不错了。
“等会到了安全的地方停一下，我去检查一下前面几个的伤势。”
小队里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江白突然开口说道。
祝卿安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他。
江白没有被归入菜鸡小分队里面，是因为他完全有自保能力。
治愈系异能的他有个被动技能——隐匿，牛掰到躲进丧尸潮都不带被发现的。
治愈异能能量条十分有限，跟严磊的精神力不一样，恢复很慢，石磊的伤势倒是用不着他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