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孽障!”
李玄真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在这紫宸殿内,引起了连锁反应。
右丞相张文贞怒瞪李玄真一眼。
六部侍郎皆是咆哮连连,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其‘大胆’!
老国公李振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就差当场动手。
方才那声‘孽障’是他喊出来的。
有了这‘孽障’的这番话,恐怕,凉国公府……
哎!
家门不幸,不过如此!
因为,无论先前李玄真做了什么荒唐事,对比他现在对陛下说的这番话,都不重要了。
李玄真脱口而出的话,可是实打实的大不敬。
李玄真没有理会六部侍郎,也没有理会其他三位国公,而是看向祖父,悄声开口,吐出两个字,“信我。”
听得这话的李振北眉头一皱。
可紧接着,他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似乎,他觉得,他的这位嫡孙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丹陛之上,景元帝眉头一皱,冷眼看着台下的大胆李玄真。
李玄真转过身,拱手朝向丹陛之上,恭敬开口,“启禀陛下,臣以为,凡事皆有因果。”
“昨日两桩冒犯之事,臣,供认不讳。”
“然,结果虽是臣造成的,可根源,并不在臣这里。”
“臣接受陛下的惩罚,但接受之前,臣要恳请陛下,把前因之人揪出来,这样,臣才能心甘情愿受罚。”
该说不说,李玄真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右丞相张文贞、六部侍郎、三位国公,包括他的爷爷李振北,都觉得这小子说的话,还挺有几分道理。
景元帝身为大离帝王,自身养气功夫深厚无比。
尽管这小子冒犯他,但,王者胸怀,理应包藏天下。
区区一个小子,即便狂妄了些,还不至于让他发脾气。
景元帝轻哼一声,“你且说来。”
李玄真等的就是景元帝这句话。
他看向赵吉,冷冷开口,“无论是尚公主,还是在百花楼大摆宴席,这两桩事,我都认下。”
“但,赵公子先前答应的十两黄金,是不是应该兑现了!”
听得这话,在场高官都蒙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揪着这十两黄金不放?
凉国公府就这般缺钱?
六部侍郎面面相觑,皆不明白这小子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赵吉也蒙了,因为,现在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合谈论彩头。
唯独右丞相张文贞,脸色变了一瞬。
他隐约猜到了这小子的意图。
当然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小子,恐怕是要把太安城的天给捅破。
张文贞觉得,大离安逸许久,太安城更是如此,或许,还真需要一位胆大妄为的小家伙,大离朝堂才会变得有趣起来。
后生可畏啊!
张文贞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凉国公嫡孙所言在理。”
“凡事皆有因果,不能仅惩治定果之人,而不判罚起因之人。”
六部侍郎听完右丞相的这番话,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万万没想到,张文贞竟然亲自下场。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大离的右丞相,向来爱惜羽毛,凡是与他无关、与大离朝堂无关的事,这位在右丞相之位待了二十年之久的张文贞,都不会参与其中。
听完张文贞的这番话,景元帝的脸色,才终于变了一变。
他以为张文贞来此,纯粹就是要看一看热闹,顺便带着年轻人见见世面,领悟一下何为‘为官之道’。
张机乃是张文贞的独子,尚未及冠就已过了翰林院的初试,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来年春闱,张机有很大的可能夺得魁首。
张氏发迹于张文贞,可放眼整个张氏,除张文贞一人之外,整个张氏再无担任要职之人。
其族人,更多担任的是闲散官职,手中并无实权。
说白了,这些人,若无机遇,就算到死,恐怕都站不进这紫宸殿。
二十年前,张文贞可是从一众世家贵族里杀出的一匹黑马。
也恰恰是这匹黑马最不被人看好,成了最争气的那一匹。
先皇钦点张文贞为大离的右丞相。
那时的他,风光无两,力压一众青年俊彦。
他这一站,便是二十年,两鬓也从青丝站成了白发。
既然张文贞都开口了,景元帝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凉国公李振北的脸色,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可他的心情,同样复杂。
张文贞素有‘大离缝补匠’之美名。
然,就是这位大离右丞相,对凉国公府,就没说过好话。
尤其是在李辞旧成为平北将军后,张文贞处处针对凉国公府。
其目的,不言而喻,要削减大凉将军手中的兵权。
首当其冲,便是李辞旧。
原因无他:
太安城外四大营共计十万兵马。
镇西、镇东二营共计两万步卒;
镇南、镇北二营,却是三万精锐骑兵。
其中,镇北大营的兵权,就在李辞旧的手中。
再加上北疆的五万镇国军,凉国公府拥有八万骑兵。
万一……
见景元帝不语,李玄真拱手,恭敬再言,“陛下,臣以为,天下万事,无因便无果。”
“臣所犯之罪,无话可说,也不敢辩解。”
“陛下要罚臣,臣也心甘受着。”
“而起因之人,则须比臣所受的惩罚更严重才行。”
“否则,臣难服。”
好家伙!
话音落下。
紫宸殿内诸位高官的心头又是一颤。
这小子胆量比起其祖父来说,半点不差。
老国公李振北抬棺上殿已是不敬,而这小子,干脆把陛下架了起来。
今日这件事儿,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其中道理,陛下明显是想借着李玄真昨日所犯之事,趁机削一削凉国公府的锐气。
若是此事处理得当,无论是老国公李振北,还是平北将军李辞旧,都要狠狠出一笔血。
而这笔血,便是李辞旧手中的兵权,以及老国公李振北在大离军中的威望。
可李玄真的这番话说完,就等于把昨日的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赵吉拿出十两黄金当作彩头,此事不假。
而参与其中的贵胄,绝不仅仅李玄真一人。
吕国公府吕峰、陈国公府陈途、吴国公的独子吴朝旭,也都是此事件的当事人。
若是陛下要处置李玄真,定然不会放过另外三人。
而且,身为挑起这等事情的赵吉,所受惩罚,也必然比另外四个国公公子更为严重。
京城有名的五大纨绔,如今,全在这里。
这下,真轮到景元帝脑袋疼了。
若只处置一个李玄真,景元帝很有信心。
可一旦把大离的五国公全都卷入其中,说真的,就算是景元帝,也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景元帝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殿外的老宦官,尖着嗓子道了句:“启禀陛下,镇狱司魏大人,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