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燎原厂。“这里再补一道焊。”吴守贤拿着搪瓷缸子，在驾驶舱侧面敲了两下：“别图快。”“第一台是样车，厂长着急看，粗一点还能说是赶工。”“这第二台要是也弄得跟补锅似的，以后真让外国人看见了，脸往哪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废品收购站呢！”短短时间，第二台履带式牵引车，已经快要改装完成了。原本灰绿色的车身，经过重新打磨后，已经刷上了一层偏黄的沙漠涂装。驾驶舱外面加装的防护板刚刚焊完。发动机舱两侧的进风口，也已经重新开好。车顶上那道用于排热的铁罩，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冷光，看起来就像是一道伏在车身上的铁脊。虽然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拖拉机的影子，但如果不仔细辨认的话，还真看不出来。技术科长听着吴守贤的话，连连点头，拿着粉笔，在吴守贤刚刚敲过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牛大壮正蹲在履带旁边，手上全是油。他拿着扳手，反反复复检查着几个固定位置，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吴总工，你说这拖拉机真的能卖出去吗？”“厂长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帝都了吧？”吴守贤听着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纠结了一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国凯。可陈国凯却也是手里攥着小本子，站在车间门口，一言不发。这两天。厂里其实一直有不少议论。厂长去帝都找中东人。要把这台改装拖拉机卖到国外。一台。三万二千美元。这几个消息凑在一起，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陈厂长。”生产科长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厂长临走前说的那个价格真是三万二千美元？”“没错。”
陈国凯点了点头。听到这个答案。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有些复杂。“三万二千美元啊”技术科长喉咙滚了滚：“这得多少钱？”“咱们这东西，说到底还是拖拉机底子。”“外国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真会拿这么多钱，买咱们这台车？”“是啊。”旁边有人跟着叹了口气：“车是能跑。”“可跑起来是一回事，卖出去又是另一回事。”“厂长这回去帝都，见的还是外国人。”“人家要是不认怎么办？”车间里安静了一下。牛大壮手上的扳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不懂什么美元。可他知道，厂长这次出去，是去给他们找工资，找饭碗的。要是谈不成。这两天车间里重新响起来的砂轮声电焊声，怕是又得停下去。“质疑可以，我也不知道厂长能不能卖出去。”就在这个时候，陈国凯终于开口了：“可手里的活不能停下来。”陈国凯长年当着个副厂长，还是养成了一定的威望以及技巧的。这么一嗓子下来，周围的讨论声瞬间就安静下来。略微停顿，陈国凯看着面前这台第二号样车，缓缓开口：“厂长敢报三万二千美元，是他的胆子。”“卖不卖得出去，是他在帝都要跑的路。”“咱们该做的，是他真把人带回来时，不能连第二台车都拿不出来。”“更不能让人看见以后，说咱们燎原厂只会做一台样子货。”说到这里。陈国凯抬头看向吴守贤。“吴总工，第二台车这两天必须做完。”“牛大壮，履带、风道、拖挂位置，一项项查。”“老叶，车况你最熟，等搞定了，你尽快做道路测试，别订单敲定了，你们这里给我掉链子！”“明白！”几个人被陈国凯这么一番话给激励到了，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第二台设备上。
看着他们重新步入正轨，陈国凯点了点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可他的表情却并没有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这么淡定！他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三万两千美元。卖这个拖拉机怎么想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厂长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价格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怎么可能有冤大头愿意花这么多钱？！可不管多纠结，他还是尽快回到了办公室，守在了电话旁边。另一边。卫铸锋总算是来到了邮电局。等他抵达的时候，这儿的人并不算少。有人趴在柜台前填写电报单，也有人抱着孩子在排队打电话。那些已经站在电话前的人，往往握着话筒，声音非常大。足足等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卫铸锋才终于等到一部空出来的电话。“同志，帮我接河东地区行政公署经委李务实李主任。”听到卫铸锋这话，那个接线员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年轻居然要直接打电话给这种级别的单位，而且还是直接联系主任。但也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之后，便快速给他操作起来。电话经过好几次转接，听筒里总算是传出了李务实那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喂？”“李主任，是我，卫铸锋。”“铸锋？”李务实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约旦人那边有消息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对，他们购买意愿非常强烈。”卫铸锋没有绕弯子：“我们约好了，五天后在津门港试车。”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李务实的声音猛地提高：“津门？！五天？”“没错，现在开始行动，应该还能提前一天抵达。”卫铸锋点了点头：“他们在这边有一个代理，以后的交易应该都会放在这边。”“总之，时间不等人，我需要经委帮忙出示一份公函。”“没问题！”李务实答得极快：“我这就找人去办。”“手续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你只需要全力拿下这个客户就行。”中东人！那可就是达成交易就有外汇。而且还是牵引车这种东西，一看就不会少。李务实怎么可能不兴奋？！不等卫铸锋继续说什么，李务实翻纸的声音便从话筒传了过来：“我一会儿亲自去一趟地区上。”“函、介绍信、转运协调，全部都会给你搞定。”“铸锋。”李务实兴奋地说了好一会儿，声音这才突然压低了一些，话锋一转：“这件事情你觉得把握有多大？”“我看他们对咱们的牵引车非常感兴趣。”卫铸锋也没有打包票：“如果试车合适的话，应该怎么也会达成几十万美元的交易吧？”“好！燎原厂那边需要我通知吗？”“不用，我也需要安排一些人。”卫铸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