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厂？你是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听到这些话，宋主任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连忙抬起头，拇指和食指抓住眼镜腿往上推了推。“我个人认为，燎原厂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还是尽快派人过去看一看。”郑天栋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燎原厂可能就完了。”“嗯？！”宋志远眉头微微一皱，连忙拿起面前的报告。随着军转民的开始，第二坦克生产基地才成立了体制改革办公室，也可以称之为企业整顿办公室。主要职能就是检查各个分厂的经营管理情况，考核分厂领导干部在岗履职情况，并且向总厂厂部汇报分厂存在的问题。郑天栋是从分厂升上来的，对于燎原厂的情况，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他觉得问题这么大这不免让他有些担心。“北方工业公司的订单，已经确认是真的了。”宋志远一边翻看报告，一边提醒了一句。“这件事情我知道。”郑天栋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轻咳一声，继续开口：“但是订单是真的，不代表燎原厂现在的管理没有问题。”“外商定金还没有进入燎原厂账户。”“厂长本人又长期不在工厂。”“生产、财务、采购，全部都要围绕一笔尚未完成收汇的订单重新调整。”“这本身就存在风险。”宋志远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卫铸锋有问题？”“我没有这么说。”郑天栋连忙摇头，语气非常诚恳：“我只是觉得，他毕竟年轻，而且刚刚接手燎原厂，很多事情未必考虑周全。”“如果订单最后顺利完成，那自然是好事。”“可要是中间出了问题呢？”“谁来承担责任？”说完这些，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燎原厂前任厂长，我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的管理是有问题的，导致了燎原厂现在非常危险。”“现在的燎原厂已经亏不起了。”“那几千口人，也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万一出了问题，那可就是数千人的生计啊！”说到这儿的时候，郑天栋眼角竟然流出了丝丝泪水。更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宋志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翻看着报告。在看了几页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你建议怎么处理？”“派一个工作组过去。”郑天栋几乎没有犹豫：“主要核实三件事。”“第一，北方工业公司的订单，到底是不是真的。”“第二，燎原厂现有设备、库存和资金，能不能支撑这笔订单。”“第三，卫厂长不在厂里的这段时间，厂内到底是谁在做决定。”“如果没问题呢？”宋志远又推了推眼镜。“那就给他一个正式结论，证明他没有问题。”郑天栋说得那叫一个坦荡：“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及时纠正。”“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不要等到真正出了问题之后，再想办法去补救。”“那里的同志们真的已经扛不住又一次的失败了。”“你以前毕竟是燎原厂的厂长。”宋志远沉默了几秒：“这次工作组，你就不要直接负责了。”“我明白。”郑天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不过燎原厂的情况，我最熟悉。”“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作为联络人员，协助调查组了解情况。”“这倒也可以。”宋志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一早，经营管理处、财务处、生产处各派一个人，组成调查小组。”“你跟着一起去，但是记住，这一次主要是调查，而且是由经营管理处、财务处、生产处来调查，你只是一个负责联络的人员。”
“不要让人抓到小辫子，懂吗？”“明白。”郑天栋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得那叫一个谄媚：“放心吧，宋主任，我有分寸，我知道自己身份的问题，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行，你去吧，这个事情我一会会安排好。”宋志远摆了摆手。郑天栋笑眯眯地倒退着离开办公室，可在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空，变成了浓浓的怨恨。原本他在燎原厂，就和个土皇帝似的。一个人可以管理数千个人。可以决定那么多人的生死。结果来了这办公室“都怪卫铸锋那个家伙！好好在你的学校搞研究不好吗？非要来趟这趟浑水！”郑天栋恶狠狠地来了一句，快步向着自己办公室走去。不管是调查还是接管，只要这一次调查组进入了燎原厂，他安排的人就能让卫铸锋万劫不复。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将以前他搞出来那些账本之类的把柄给全部销毁。到那个时候，谁是燎原厂的厂长可就说不好了此刻的卫铸锋，并不知道这一切，依旧还在火车上晃荡着。这个时候的火车已经进入了娘子关，正式进入三晋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娘子关的时候，卫铸锋总是会想起那个科幻作家。同时，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构想。转眼已经来到第二天早上。一辆吉普车驶出了第二坦克生产基地。车上赫然坐着经济管理处副处长、财务科科长、生产处副处长以及郑天栋四个人。“按照宋主任的意思，我们需要对燎原厂近期经营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海外订单的真实性，审查资金设备生产安排，调查各项重大支出、设备调拨、对外合同等等信息”郑天栋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我之前在燎原厂当了那么多年的厂长，哪怕现在被调走了，也可以给大家提供不错的帮助。”几个人听着他的话，纷纷客气了起来。不管怎么说，郑天栋都是处级干部。等级要比他们高上一些。转眼就已经来到了上午10点。车子成功抵达厂区门口。门卫一看车牌，连忙跑了出来：“几位领导，您们这是”说到一半的时候，门卫注意到了郑天栋，脸色不禁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