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确认书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
  班主任听说原件被毁,直接联系了省城一中。
  对方愿意补发电子版,但必须由爸爸本人到校签字。
  我给爸爸发了三遍消息。
  他只回了一句:
  【周四下午肯定去。】
  周四,是我十五岁生日。
  也是安安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
  早上出门前,爸爸把一个装着自行车钥匙的旧盲盒放到我桌上。
  那是五年前,我从他手里抽中的那只。
  “杳杳,生日快乐。”
  他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
  “爸没忘。下午签完字,带你去吃火锅。”
  我的心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也许在他心里,我并没有彻底被替代。
  下午三点,我坐在教务处外等他。
  三点半,没有人。
  四点,手机无人接听。
  四点二十,老师开始收拾材料。
  “再等十分钟,没签字只能作废了。”
  我盯着走廊尽头。
  像十岁那年,盯着父母放在桌上的两个盲盒。
  妈妈的盒子里是豪车钥匙。
  爸爸的盒子里是自行车钥匙。
  那时我以为,只要选了爱我的人,就不会输。
  四点二十九分,手机终于响了。
  电话那头很吵,夹杂着小朋友的欢呼声。
  爸爸喘着气解释:
  “杳杳,安安接力赛摔倒了,哭着不让我走。”
  “签字来不及了。”
  我平静地提醒他。
  “要不你跟老师说一声,明天再签?”
  “规定就是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
  “那就算了吧。市一中也挺好。”
  远处有人喊亲子颁奖了。
  安安兴奋地尖叫:
  “爸爸,我们第一名!”
  “来了!”
  爸爸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匆匆对我说:
  “爸晚上给你补过生日,先挂了。”
  忙音响起。
  教务处的时钟,正好走到四点半。
  老师气得眼圈都红了。
  我却笑了。
  “老师,麻烦您把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吧。”
  她一愣。
  我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那是省城一中为特殊家庭学生准备的情况说明。
  只要学校证明监护人长期缺位,录取资格依然有效。
  上一世,我总想着给家人留体面。
  这一世,我不想留了。
  晚上回家,客厅里摆着一只草莓蛋糕。
  我刚推开门,安安就扑过去吹灭了蜡烛。
  “祝我得第一名!”
  爸爸尴尬地站起来。
  “杳杳,安安非要先吃。爸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我看见蛋糕牌上写着:
  【祝安安宝贝夺冠。】
  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继母把一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蛋糕递给我。
  “别拉着脸,今天大家都高兴。”
  安安忽然从桌下拖出一只粉色行李箱。
  “爸爸给我买的!我们周末去海洋馆!”
  那只行李箱,是我上个月看中的。
  爸爸说太贵,等我中考结束再买。
  他避开我的视线。
  “安安比赛拿了第一,答应她的奖励。你的以后再买。”
  “知道了。”
  我回到房间,取出床底那只旧书包。
  两套衣服、身份证明、录取材料,还有我攒下的三千八百块竞赛奖金。
  足够了。
  爸爸在外面敲门。
  “真生气了?”
  “没有。”
  “爸就知道你最懂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打开那个旧盲盒,把自行车钥匙放了回去。
  这一次,我谁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