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非遗复原项目,步入收尾阶段。
  最后的工序是主件錾刻,江砚辞每天泡在工坊十几个小时。
  我也搬了张工作台,在他旁边做蜡模。
  “星轨的间距不对。”
  他敲字提醒我。
  我把蜡模推过去耍赖:“哪里不对,你修。”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我的刻刀,指尖覆上我的手背,带着我的手重新走了一遍刀。
  蜂蜡的暖香里,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下午,几个外地来的匠人参观工坊,走到我们工作区附近,压低声音嘀咕。
  “那就是江家大少爷?啧,手艺是真好,可惜是个哑巴……”
  “再厉害有什么用,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传艺都费劲……”
  江砚辞握刀的手一顿。
  我放下蜡模,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所有人听见。
  “这位老师。”
  我指了指墙上的公示栏,“他的古法复原笔记,行业内部传阅量第一,全国十七家工坊在照着学。您的徒弟里,说不定就有他的学生。”
  “失声从来不是缺陷,偏见才是。”
  参观的匠人们面红耳赤,连连道歉。
  我转回身,冲江砚辞眨眨眼。
  他望着我,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在社交账号上,发布了我们的合照,工坊的暖黄灯光下,我们十指相扣。
  配文只有一句话。
  【官宣。他是我二十年前的月亮,也是我往后所有的星光。@江砚辞】
  评论区瞬间爆了。
  有人惊讶,有人祝福,也有人阴阳怪气。
  “怎么找了个不能说话的?图什么啊?”
  我直接回复置顶。
  “图他八年雕一轮月亮,图他为我挡过火场,图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刻进蜡模里。”
  热搜挂了一整天,风向从质疑变成全网嗑糖。
  有人翻出他工坊的作品合集,配文“原来最浪漫的情话,是八年雕一颗心”。
  我们的感情,堂堂正正地摊在了阳光下。
  但总有阴影不肯散去。
  江家的三姑婆找上门来,拉着我的手,一脸痛心。
  “知微啊,不是姑婆说话难听。砚辞他那个情况,你跟着他,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三姑婆。”我抽回手,不卑不亢。
  “他的‘情况’是为救我留下的,我一辈子感激都来不及,绝不嫌弃。”
  “我嫁的是人,不是嗓子。他一个能文能武、匠心顶尖的人,日子怎么过不好?”
  我看着她:“感情的事,请长辈祝福,这是我们的人生。”
  三姑婆被驳得满脸讪讪,讪讪走了。
  江砚辞站在门后,把这一切听得分明。
  那天晚上,他在写字板上敲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给我看。
  【从前我以为,我要先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才配站在你身边。】
  【后来我才知道,哪怕我残破不全,你也愿意陪我长出翅膀。】
  我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