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夜幕被一道光柱捅穿。光,从元帅府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煞白。整座皇城的大地都在震动。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骇然望向那异象的源头,只觉神魂都在那股气息下颤栗。死寂的夜,被砸得粉碎!观星台。风很大,吹得凌傲雪的帝袍猎猎作响。她站在高台边缘,一双凤眸死死钉在那冲天的光柱上。那股气息……既熟悉,又陌生。是她!穆清影!那张常年不露喜怒的帝王面容,浮现出惊愕,而后是浓重的猜疑。最后,这一切情绪都崩塌了,化作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一种将棋子牢牢按在棋盘上的,属于掌控者的喜悦。“好!”“好!好!”凌傲雪连道三声好,声音里的愉悦再也无法掩饰。“穆清影……她终于破境了!”“我大夏皇朝,再添一尊半步圣境!”这份喜悦,与昔日的情分无关,只属于帝王。穆清影是她的剑,为她扫平了登基路上的一切障碍。如今,这柄剑在即将碎裂的边缘,不仅被修复,甚至变得更加锋利。剑越利,她的帝座,便越稳。帝王的意志,没有片刻耽搁。“来人!”一名禁军统领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传朕旨意!”凌傲雪的声音不容置疑,回荡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宣镇国元帅穆清影,即刻入宫觐见!”她要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赏这位新晋半圣,以彰显皇恩浩荡。但那只是表象。更重要的,她要亲自撬开穆清影的嘴!一个道基崩毁、油尽灯枯的废人,是如何逆天改命,勘破生死玄关的?这个秘密的价值,远在穆清影这个人之上!……御书房。空气凝滞,灯火摇曳。凌傲雪端坐于龙椅之上,修长的手指在龙首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在等。等她的剑,也等一个答案。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沉稳至极,每一步都踏在金砖的正中,似丈量过一般。殿门被推开。穆清影一身戎装,踏入殿内。凌傲雪的目光锁定她,犹如鹰隼发现了猎物。人,还是那个人。但感觉,全变了。过去的穆清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杀伐气缠身,血气冲霄。那股锐利,有时连她这个帝王都会感到皮肤刺痛。可现在……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杀气,所有的戾意,都收敛了。不是消失,是沉淀。沉淀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潭。她就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却让凌傲雪这位女帝,都感到了心悸。更加……深不可测。凌傲雪心中那名为“掌控”的**,愈发灼热。她很满意这柄剑的新形态。“清影,你没让朕失望。”女帝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嘉许,身体向前倾,目光如炬,撕开所有客套,直奔主题。“说吧。”“是何等机缘,让你在绝境之中破而后立,一步踏入半圣?”这个问题,她问得理所当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的秘密,臣岂敢不给?然而,穆清影的回答,却让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冻结。她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回禀陛下。”“臣于闭关之时,反思过往杀业,心境偶有所得,侥幸圆满,得以破境。”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也敷衍到了极点!“偶有所得?”她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影,你是在对朕说笑吗?”“困扰你数十年,让你道基崩塌的死结,一句‘偶有所得’就解开了?”
凤眸眯起,帝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一瞬填满了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她想起了暗卫的那份密报。今天,穆清影去了冷宫。一个荒唐到让她发笑,却又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穆清影。”“你的破境,和你今天去的地方……”“有关吗?”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如三座山,压向穆清影。女帝的质问,直指她最想守护的那个秘密!穆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可她的脑海中,没有浮现出盛怒的帝王,也没有感受到这滔天的威压。只有一道淡然的背影。一碗清澈见底的水。和那句平淡却重于泰山的嘱托——“再来见我”。那是先生!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是她道途重生的根源!先生的安宁,比她的性命,比这镇国元帅的身份,甚至比她对大夏的忠诚……更重要!这个念头,让新生的道心,坚如磐石。她再次躬身,头颅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顺。“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臣,不敢欺君。”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对她宣誓效忠、扶持登基的帝王,撒谎。这个谎言,似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骤然出现在君臣之间。从此,便是天堑。凌傲雪死死地盯着她。帝王的目光化作利剑,试图刺穿她的躯壳,洞穿她的识海,挖出她最真实的想法。她要看到破绽!但是,没有。她失败了。此刻的穆清影,心境如铁,道心如渊,隔绝了她所有的窥探。那张脸上,除了军人的铁血,臣子的恭敬,再也找不到第三种东西。凌傲雪感到了失望。紧接着,是愤怒!是猎物挣脱了陷阱,是棋子跳出了棋盘的愤怒!她感觉到了。她手中这柄最锋利、最听话的剑,第一次,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她失去了对这柄剑百分之百的掌控!强烈的危机感,混合着一种被最信任之人隔绝在外的背叛感,疯狂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她收回了所有威压,像是用尽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再无温度。“罢了。”“你退下吧。”“臣,告退。”穆清影再次行礼,而后转身,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瞬!砰!!!一声巨响!凌傲雪猛地站起,一掌将龙案上那方象征着帝王权柄的传国玉玺,狠狠扫落在地!坚硬的玉玺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哀鸣,刹那四分五裂!碎玉飞溅。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方向,是冷宫。那双曾经盛满狂喜的凤眸,此刻只剩下两样东西。焚天的怒火。与浓到化不开的惊疑。“凤渊……”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