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有一瞬间停滞了。江拓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拧了拧眉,缓了两秒钟,然后笑了。“好啊,有就有呗。”他笑自己没出息。光是这么一句话,就差点把他吓傻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没忍住,脱口而出求她的话。幸好忍住了。苏禾当年对自己那么一心一意,而且自己在国外的这六年,母亲一直跟苏禾的母亲保持着来往。如果她真有了男朋友,像苏禾这样的乖乖女,怎么可能不带回家?只是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拓野就得出一个笃定的结论:她在撒谎。而且演技很差。不过,自己走了这么多年,她会生气也是应该的。这次回西港,他做好了面对她一切愤怒和冷脸的准备。他不怕她耍脾气,总归他比她大,包容一点又能怎么样?“苏禾,我不生气。这么多年,你谈谈男朋友很正常,我能接受,也不在意。”他的语气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我只想跟你重新开始。”苏禾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疯了。直觉告诉她,江拓野根本没有相信她说的话。“我拒绝。”苏禾干净利落地开口,一个字都不肯多给,“江总经理,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报警告你职场性骚扰。”闻言,江拓野后退了一步。他了解苏禾的性子。她生气的时候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真的会咬人。况且自己错过了六年,想要弥补,也不急于这一时。江拓野伸手开了锁。苏禾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回到工位上,苏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刚从战场上逃回来一样,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一旁的宋鑫敲了敲她的桌子,压低声音问:“新总经理跟你说啥了?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我没敢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宋鑫是唯一一个知道江瓒存在的同事。苏禾不喜欢跟公司里的人走得太近,宋鑫是个例外。有一次苏禾发高烧,把包落在了公司,让宋鑫帮忙送到家里,正好撞上江瓒买菜回来。那天江瓒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把宋鑫看得眼睛都直了。事后宋鑫兴奋地连续给她发了十几条微信,从“天哪你男朋友好帅”一直问到“他有没有什么哥哥弟弟”。苏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干脆默认了。听到宋鑫的话,苏禾赶忙拿起手机。果然,屏幕上满满当当全是江瓒发来的消息。“我在咖啡厅上班ing,刚看到消息。”“乖巧jpg”“姐姐在干嘛?想我没?”“小狗打滚jpg”江瓒很喜欢这种卡通小动物的表情包,手机里存了不知多少。苏禾每次看到这些幼稚到极点的表情包,都会忍不住翘嘴角。今天也不例外,她盯着那只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小柴犬看了好几秒,心情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缓和了不少。她打字回复。禾禾要吃饱:来了新上司,心情不好jpg我是饱饱:工作变多了吗?可怜jpg禾禾要吃饱:算是吧,而且今晚要聚餐,明天再吃红烧肉吧。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好久都没有动静。苏禾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手机忽然又亮了起来。江瓒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口的位置洒了一大片咖啡渍,湿透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隐约透出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和腹肌的轮廓。照片的角度刁钻又刻意,一看就是对着镜子拍的。我是饱饱:衰jpg我是饱饱:顾客把咖啡撒到我身上了。好的,姐姐要早点回来哦。我是饱饱:想你jpg苏禾的脸腾地红了。
她心虚地把手机屏幕往桌面上扣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为老不尊,看个弟弟的腹肌就心跳加速,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噗,男朋友那么帅还会撩……苏禾姐,你可真好命!”宋鑫一脸窃笑地揶揄她,娃娃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看到了”的表情。苏禾的脸顿时更红了,“宋鑫!”“不过说正经的。”宋鑫收起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刚才我可是听见总经理锁门了。不光是我,全办公室都听见了。苏禾姐,你跟我们新总经理,是不是认识?”宋鑫能问出这个问题,是没拿她当外人。今天江拓野出现的时候,全公司市场部的女生眼珠子都快掉在他身上了。半导体公司空降的海归总经理,光这几个字摆在一起,就够人浮想联翩了。家里条件自不必说,光是那七位数起步的年薪,再加上股票期权和分红,对于那些想一步登天的人来说,这种机会根本不用考虑对方有没有家庭,也会直接往上扑的。更何况,江拓野对外还是单身。而他第一天上班,就把苏禾单独叫进办公室,还锁了门。宋鑫告诉她这些,是在提醒她,小心点,别被那群饿狼一样的女人给盯上。苏禾明白宋鑫的用意,也没打算瞒她。“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他只是跟我叙叙旧,放心吧,等我跟大家说清楚就好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江拓野这第一把火却烧得格外温和。不仅中午给大家所有人都买了下午茶,晚上聚餐的地点,订的也是湾仔路尽头那家最顶级的港悦轩。餐厅坐落在临海的老骑楼群里,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西港璀璨的夜景,远处码头上的灯火倒映在墨色的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这家店人均消费至少五位数起步,平日里公司聚餐最多去个商场里的连锁餐厅,这个排场一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新老板不差钱,而且舍得花。而苏禾不知道的是,港悦轩的隔壁,隔着两家海鲜干货铺子,就是江瓒那间没有招牌的咖啡厅。下班后,同事们三三两两拼了车,沿着滨海大道往湾仔路的方向驶去。苏禾和宋鑫、钱暖,还有市场部的另外两个女同事挤了一辆网约车。车里空间不大,几个人胳膊贴着胳膊,气氛倒是比在公司里热络了不少。“你们知道吗?咱们今天去吃饭的港悦轩,那可是湾仔路最贵的地段,旁边一整排全都是老骑楼改造的高端餐厅和私人会所。”钱暖坐在后排中间,凑着前排两个女生之间的缝隙往前探着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我听说隔壁还有一家特别神秘的咖啡厅,连招牌都没有,只做熟客,入会费贵得吓死人。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怎么想的,在这种地方烧钱也就算了,营业还挑客人。”苏禾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江瓒之前好像跟她提过,他兼职的咖啡厅就在湾仔路上。她下意识地往车窗外望了一眼,车子正经过一排亮着暖黄灯光的骑楼,墨绿色的木框玻璃门,窗台上摆满了绿植,一闪而过,快得她没来得及看清。大概就是其中某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吧。“如果能嫁给江拓野,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谁不希望自己嫁的老公,长得帅又有钱呢!”苏禾只是笑笑没说话。“不过我白天看到江总叫苏禾去办公室,哎呀,苏禾,江总不是对你有意思吧?”钱暖是公司的吧台,算是这一批同事当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听说她家里也是一个小富二代,靠着家里的关系才进了这家公司,当了个前台,平时在公司里,大家也都让着她。现在她言之凿凿的质问的态度,很明显如果这事说不清楚。苏禾明天上班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苏禾没说话,一旁的宋鑫倒是先笑了:“钱暖姐,你说啥呢,我今天白天还问苏禾姐,那苏禾姐跟江总以前是同学,人家老同学见面叙叙旧不正常么?要我说你以后可得对苏禾姐好一点,说不定在江总面前多说两句好话,你机会都比别人多!”宋鑫说着,偷偷用手掐了下她的胳膊。苏禾自然明白啥意思,便笑着应了。“是啊,我跟江拓野在一个大学,如果你们有啥想知道的,可以问我。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我跟江拓野就是普通同学。”“真的呀?”钱暖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哎呀,苏禾,我以前就觉得你漂亮性格又好,艾玛,今天我看你怎么又变美了。”苏禾不喜欢公司里的尔虞我诈,总是很少跟公司的人接触。宋鑫不一样,她年纪小性格活,比苏禾会办事,要不也不能这么短时间内爬的这么快。苏禾知道宋鑫这是在帮自己解围,就小声跟她说了句。“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宋鑫悄无声息的比了个ok的手势。没多久车子已经停在了港悦轩门口。她跟着同事们下了车,西港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海水味和远处码头隐约的汽笛声。趁着大家都在前台签到、互相谦让座位的间隙,苏禾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江瓒发了一条消息。禾禾要吃饱:还在加班吗?晚上吃饭了没?发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港悦轩的落地窗外是一片老骑楼的剪影,暖黄的街灯把石板路照得发亮。隔壁不远处的某个门面,隐约能看到一扇墨绿色的木框玻璃门,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想了想,又低头打了一行字。禾禾要吃饱:我也在湾仔路,公司聚餐。你今晚要是加班的话,等会结束了我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