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年后。
南城大饭店的顶级包厢里，灯火辉煌，欢声笑语。
“今天这杯酒，敬我们沈教授带领的课题组，拿下了国家级的人类学特别贡献奖！”
裴行简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举起酒杯，眉眼含笑地看着我。
围坐在圆桌旁的，都是我课题组的研究员和研究所的领导。
“敬沈教授！”
大家纷纷举杯。
我站起身，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摇曳生辉。
“这杯酒，应该敬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微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没有了祁越衡的打压和剥削。
这半年里，我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热爱的领域。
我自己带队下乡，自己完成翻译，自己署名发表了核心期刊的论文。
那个曾经被困在逼仄厨房里煮燕麦粥的沈雁书，终于站在了属于她自己的聚光灯下。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老教授，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我说：
“雁书啊，你之前那个前男友，现在可是惨咯。”
我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哦？是吗。”
老教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听说他背了一屁股的债，在这个圈子里又混不下去。现在只能去给一些十八线的小网红拍擦边短视频度日。”
“前几天还因为片酬纠纷，被人在街上打了一顿。也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静静地听完。
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和傲慢付出代价。
这叫因果，不叫造化。
饭局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裴行简坚持要送我回家。
他没有开车，我们并肩走在南城晚风习习的街道上。
路过一条昏暗的后街巷口时，一阵刺耳的叫骂声传了出来。
“动作快点！这几个灯光架今天搬不完，一分钱工钱也别想拿！”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正指着一个佝偻的背影大声呵斥。
那个背影穿着一件破旧的劳保服，正吃力地扛着两个沉重的金属灯架。
他每走一步，背都被压得极低。
似乎是听到了路过的脚步声，那个背影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是祁越衡。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
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间。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深深的自卑。
他僵在原地，甚至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颤抖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他的身侧，不远处的灯柱下。
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那是我上周在国际论坛上发表演讲时的巨幅照片。
光芒万丈，自信从容。
海报上的我，和此刻像泥土一样卑微的他，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
黄毛见他发愣，走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干活！”
祁越衡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低下头，默默地扛紧了肩膀上的重物，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我没有停留，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打乱。
径直走过了那个巷口。
“前面就是我家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裴行简。
路灯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裴律师，谢谢你今晚送我。”我微笑着说。
裴行简帮我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拨到耳后。
“明天见，沈教授。”
他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路还很长，会越来越好。”
“嗯。”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的大门。
我没有回头看那条黑暗的巷子。
因为我的前方，已经满是星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