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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的儿子拽着我冲进他家院子。
满地碎瓷片，碗摔了。
张婶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嘴角挂着白沫，浑身打摆子。
“林婶，你懂医还有那个什么药草，一定要救救我妈啊！”
我甩开他的手，问："吃了多少？"
"这是第十块了……"
我蹲下去摸她脖子，脉快得像敲鼓："120打了没！"
"打了打了，说马上到！"
街上传来尖叫，尖得能把天灵盖挑开。
"赵奶奶倒啦！"
我冲出去。
赵奶奶家门槛上，她儿子抱着她，她整个人软得像面条，脑袋歪一边。
"妈吃了三块月饼，嚼了两口说甜，然后就拍桌子说晕——"
我摸她颈动脉，还有，但细得像根线。
"侧过来，别平躺。"
把她翻过身，她嘴角淌了口涎水。
我打给卫生所，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
刘大爷家的方向又有人嚎。
我站起来就跑，赵奶奶儿子在后面喊"林婶你别走"。
刘大爷躺椅上翻下来摔地上，脸色紫红，嘴唇发青。
他闺女跪旁边："爸就吃了一块……"
卫生所医生骑电动车冲过来，车没停稳就跳下，怼上血糖仪。
屏幕三个数。
29.8。
医生抬头看我，嘴唇抖："爆表了。"
转身又跑向赵奶奶家。
街上炸了，王叔家的也倒了，李婶家的在吐，周大爷家的被抬出来了。
电动车来回蹿，卫生所医生满头汗，根本忙不过来。
第一辆救护车到了。
张婶被抬上去，护士扎针、扣氧气袋。
第二辆。
赵奶奶绑在担架上，她儿子攥着她的手往上爬。
她眼皮翻着，嘴张着出气多进气少。
第三辆……
第四辆到的时候，街口堵了。
村道上警灯红一片蓝一片，人全围在外面，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对着手机吼。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有人发语音嚎啕大哭："甜丫头你卖的是什么！我妈吃了就没气儿了！"
又有人发血糖仪那个29.8的图。
"这就是你九块九的好月饼！"
苏甜的头像亮了。
一条语音。
哆嗦得像筛糠。
"我、我就是代购的，东西又不是我做的……他们自己吃出问题关我什么事……"
"钱我给工厂了，你们找工厂去！"
张婶儿子在群里吼："工厂在哪儿！你他妈说啊！"
苏甜再没回。
有人跑到她家砸门，门锁哐哐响。
踹开。
屋里空的。
车没了，人没了，行李箱也没了。
派出所电话打过去，接线员说高速上拦人了。
我靠电线杆站着，脚底下踩碎一块流心月饼，金灿灿的馅淌了一鞋底。
第五辆救护车进村的时候，我转身往回走。
推开自家院门，把小电动推了出来，我要去镇上看眼。
中秋团圆夜闹成这个样子。
手机忽然响了，是派出所。
"苏甜在高速拦住了，后备箱搜出来几百盒月饼，跟村里同一批货。"
"人扣了，明天送检。"
“你们村现在倒了多少个人？”
我声音有点哑：“二十多个。”
挂了电话。
院墙外头又响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