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处的灼热感只持续了一瞬,当温禾从昏沉的睡眠中惊醒时,触手只剩下一片正常的温热。天色微明,清冷的光线从石屋狭小的窗口透进来,在泥土地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斑。
她躺在陌生的兽皮床铺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记忆回笼——坠落、牢笼、银灰色的眸子、崎岖的山路、这间石屋,还有那个叫苍溟的、气息冷冽如雪山寒潭的银狼雄性。
昨日的疲惫和紧张并未完全消退,但休息了一夜,精神恢复了不少。她坐起身,仔细听了听外间的动静,一片寂静。
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火塘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苍溟不在。木桌上放着一小碗清水和一块比昨天稍大些的肉干。看来是留给她的。
温禾快速洗漱,吃掉了食物。肉干依旧粗硬,但她吃得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能量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吃完后,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清晨的银狼部落已经开始苏醒,远处的空地上有雄性兽人在打磨武器或进行简单的晨练,雌性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处理前一天剩余的猎物、采集、照料幼崽。孩童的嬉闹声清脆地传来。
部落的生活气息浓郁而秩序井然,与黑岩部落卖场的混乱肮脏截然不同。但也正因为这种秩序,她这个“外来者”、“异类”的处境,可能更加微妙。
正当她犹豫是否该主动出去时,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苍溟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套更便于活动的皮质猎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银灰色的短发有些湿漉,像是刚用冷水冲洗过,更显得眉目冷峻。他身上带着清晨山林特有的清冽寒气。
“醒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换上的干净兽皮和梳理过的红色长发上停顿了半秒,“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就走。
温禾连忙跟上。这一次,他没有走远,只是带着她绕到石屋后面。这里有一小片用矮木桩粗糙围起来的空地,里面长着些杂草,还有几棵低矮的灌木。空地边缘堆着些杂物和木柴。
苍溟指着地上昨天他拿出的那几种植物——现在已经完全枯萎了。“第三种,你说的可能能吃的。”他语气平静,“我需要看到更多。今天,你在这里找,或者告诉我它可能生长在附近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灰眸直视她:“银狼部落不白养人。如果你能找到可食用的新植物,哪怕只是补充野菜的种类,就是你的贡献。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是有毒的……”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温禾明白了。这是她的入职考试,也是生存资格证。她点了点头,神情认真:“我需要看看附近的地形和植物分布,最好能去昨天狩猎队发现这些植物的大致方向看看。另外,如果能给我一个小的挖掘工具,比如边缘锋利的石片或结实的木棍,会更好。”
苍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具体的要求。他审视了她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把带鞘的、长度适中的骨刃,递给她。“用这个。别弄丢了。” 又补充道,“今天狩猎队会去西山侧翼,你可以跟采集队的雌性一起出发,到了地方再分开行动。但必须在日落前回到这里。”
他指了指部落西边一群正在集结的雌性,她们大多背着藤筐或皮袋,说说笑笑,体格健壮,精神饱满。看到苍溟和温禾,她们的笑声低了低,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纷纷投来。
“采集队领头的是松萝阿姨,她会照应你。” 苍溟说完,便径直走向另一边正在整队的、气氛明显更加肃杀的狩猎队,那里都是强壮的雄性兽人。
温禾握紧了手中温润的骨刃柄,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群雌性。
她一走近,谈话声几乎立刻停止了。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也有毫不掩饰的怀疑。这些雌性年龄不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长的则有四五十岁,共同点是都很健壮,皮肤是健康的阳光色,手臂有力。
“你就是少主带回来的那个小狐狸?”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褐黄、耳朵圆圆带着熊族特征的雌性开口问道,她身材高大,声音爽朗,眼神却透着精明。这应该就是松萝阿姨了。
“是的,我叫温禾。”温禾礼貌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谦和但不卑微,“少主让我今天跟采集队一起出去,辨认一些植物。”
“辨认植物?”旁边一个年轻些、脸上有几粒雀斑的狼族雌性撇了撇嘴,“就你这小身板,能认得清路就不错了。别到时候走不动,还得让我们背你回来。”
几个雌性低声笑了起来。
松萝阿姨呵斥了一声:“麦草,别胡说。”但看向温禾的目光也带着疑虑,“温禾是吧?既然少主吩咐了,你就跟着吧。不过山里有危险,你最好跟紧点,别乱跑。我们可没空专门照顾你。”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温禾点头应下。
采集队出发了。雌性们脚程很快,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温禾努力跟上,不一会儿就有些气喘,但她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这引来了几道侧目,最初的轻视似乎淡了一点点,但距离接纳还远得很。
一路上,温禾也没闲着,她仔细观察着沿途的植物。这里的植被与她认知中的地球植物有相似之处,但更多是完全陌生的品种。她默默记下几种眼熟或觉得可能有用的植物的方位。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阳光充足的山坡地带停了下来。松萝阿姨分配了任务,雌性们三三两两散开,开始熟练地采集认识的浆果、块茎和野菜。
“你自己在这附近看看吧,”松萝对温禾说,指了指一个方向,“别走太远,特别是别往密林深处去。听到哨声就往回走,那是集合的信号。”
“好的,谢谢松萝阿姨。”温禾道了谢,握着骨刃,朝着她指的方向,也是昨天感觉狩猎队可能来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灌木丛、树干。她需要找到昨天那种疑似可食的蕨类植物,同时也在留心其他可能有用处的东西。助农博主的经验让她习惯性地观察土壤状况、光照、伴生植物。
忽然,她的目光被几株长在湿润背阴处的植物吸引了。叶片形态……很像昨天看到的那种,但似乎更鲜嫩,顶端的红色小浆果也更饱满。她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错,虽然有些细微差别,但基本特征吻合。她用骨刃小心地挖出一株,观察其根系,又掐下一点嫩芽,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类似蕨菜的清香。
应该就是它,或者它的近亲。
温禾开始小心地采集这些植物的嫩芽,避免伤及根系以便其再生。她动作仔细而专注,不知不觉偏离了最初的小径,来到了一处更加荫蔽、岩石较多的沟壑附近。
正当她采完一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脚下松动的碎石一滑——
“啊!”她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下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侧后方伸出,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下滑的趋势。
温禾惊魂未定地抬头,撞入一双沉静的灰色眼眸中。
是苍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悄无声息,如同丛林里最优秀的猎手。他离得很近,温禾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青草、泥土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味道(可能是狩猎沾染的),以及那种独特的、冷冽的气息。
“我……”温禾脸一热,慌忙站直身体,脱离了那短暂却充满力量的接触,“谢谢您。我…我不小心……”
苍溟松开了手,目光扫过她手中抓着的几株植物嫩芽,又看了看她腰间皮绳系着的小包裹(她用一块随身的大叶子临时做的),里面已经装了不少。“找到了?”
“嗯,应该是同一种,或者非常相近。”温禾点头,把手中的植物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