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婚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秦若安和律师陪我去法院。
  贺宴川被带进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还想争我的江景房和期权。
  说结婚五年,他对家庭有贡献。
  我的律师把材料一份份提交。
  婚前购房合同。
  全款流水。
  期权授予协议。
  贺宴川隐瞒债务记录。
  他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直播、酒店、营销、水军费用的流水。
  他和姜梨、阮岚团队合谋陷害我的聊天记录。
  他计划通过舆论逼我签财产协议的证据。
  法官越看,脸色越沉。
  对方律师提出调解。
  我拒绝。
  我要判决。
  我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不是夫妻误会,不是我疑神疑鬼,不是我太强势。
  是他们合谋害我。
  姜梨出庭作证时,瘦得几乎认不出。
  她承认自己假扮长发女人,承认偷拍视频,承认提供我的隐私资料。
  但她还在说:
  “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的律师问她:
  “你是否知道阮岚团队准备剪辑林栀女士失控画面?”
  她沉默。
  “你是否提供林栀女士心理问诊照片?”
  她低头。
  “你是否提供林栀女士父母住址?”
  她嘴唇发抖。
  “你是否在聊天里说过,‘她摔下来,才知道谁赢’?”
  她终于哭出来。
  旁听席有人低声骂:
  “真毒。”
  我坐在那里,忽然没那么恨她了。
  不是原谅。
  是觉得荒唐。
  十一年的友情,最后薄得像一张截图。
  一放大,全是裂缝。
  最终,法院判决准予离婚。
  我的婚前房产和公司期权归我个人所有。
  贺宴川需返还婚内不当处分的共同财产,并承担名誉侵权赔偿。
  他名下可执行资产被冻结。
  他早年从我这里借走的创业款,也被纳入追偿。
  名誉侵权案里,贺宴川、姜梨和阮岚团队被判公开道歉并赔偿。
  刑事部分另案处理。
  阮岚团队因为牵出多起类似案件,核心人员被批捕。
  账号封禁,收益冻结。
  姜梨的自媒体账号全部注销。
  贺宴川的广告公司破产清算。
  债主追到他老家。
  他母亲托亲戚给我带话,说做人留一线。
  我让律师回复:
  “请走法律程序。”
  判决结束后,贺宴川被带走。
  他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像还想说什么。
  我低头看手机。
  启宁医科内部通知刚发出。
  公司反网暴与隐私侵害援助机制正式成立。
  由法务、合规、公关、心理支持四组联动。
  秦若安发来消息:
  “林总,我们做到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眶突然发热。
  不是因为贺宴川。
  而是因为我终于把自己,从那场为我定制的审判里,活着带了出来。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我搬回了江景房。
  贺宴川留下的东西,我全扔了。
  杯子。
  领带。
  剃须刀。
  他挂在玄关、曾经被朋友夸过有品位的大衣。
  一件没留。
  客厅空了一大片。
  我买了张新的单人沙发,放在落地窗前。
  下班后,我喜欢坐在那里看江。
  城市灯光落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细碎。
  像碎过一次,又重新拼好的日子。
  爸妈后来还是知道了全部。
  我怕他们担心,一开始只说婚姻出了问题。
  我妈看完新闻,给我打电话。
  她没骂贺宴川。
  也没哭天抢地。
  她只问我:
  “那天晚上,你一个人怕不怕?”
  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怕。”
  我爸在旁边沉默了很久,说:
  “怕还能报警,还能留证据,还能找人帮忙,就很好。”
  “以后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我“嗯”了一声。
  三十二岁的人,忽然又被允许做回女儿。
  后来,我给爸妈换了住处。
  不是逃。
  是保护。
  启宁的反网暴援助机制上线后,第一场培训由我主讲。
  我站在会议室前,对所有员工说:
  “如果有一天,你被镜头围住,被剪辑,被陌生人逼着证明自己不是坏人,请先记住三件事。”
  “不要在情绪里自证。”
  “保存证据。”
  “向可信的人求助。”
  台下很安静。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弹幕。
  不是每个人都能提前知道灾难。
  但至少,我可以把那晚救过我的办法,做成一根别人也能抓住的绳子。
  姜梨后来给我寄过一封信。
  我没拆。
  直接交给律师归档。
  贺宴川也托人说想再见我一面。
  我拒绝了。
  他以后的人生,是官司、债务和牢狱。
  我的人生,不该再有他的戏份。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回家路上,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前情感主播阮某涉嫌多起敲诈勒索案被公诉。”
  我扫了一眼,关掉。
  电梯缓缓上升。
  眼前忽然又飘过弹幕。
  【明天降温,记得穿外套。】
  【厨房的酸奶快过期了。】
  【楼下快递柜有你的新书。】
  我愣了几秒,笑了。
  从那场死局以后,弹幕偶尔还会出现。
  不再血淋淋。
  也不再惊心动魄。
  只是一些很小的提醒。
  像命运终于不再拽着我往深渊走。
  而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电梯门开。
  我回到家。
  灯自动亮起。
  屋子很安静。
  没有人等着演戏。
  没有提前摆好的文件。
  没有伪装出来的温柔。
  我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坐到落地窗前。
  江面很亮。
  我想起那晚十八楼的门。
  门后是贺宴川布置好的“清白”。
  门外是姜梨准备好的眼泪。
  楼下是阮岚架好的镜头。
  他们都在等我失控。
  等我冲进去。
  等我亲手把“疯女人”三个字戴到自己头上。
  可我没有。
  我按下了关门键。
  打开了录音。
  报了警。
  等来了证据。
  也等回了我自己。
  窗外风很轻。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字。
  【她没有成为他们剧本里的疯子。】
  【疯的是那些想逼疯她的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慢慢喝了一口温水。
  明天还要上班。
  日子还长。
  而我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