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宣平侯跪在满地脏污中。他身上那件囚服已经破烂不堪,头发花白,再也没有了昔日侯爷的威风。
  看到我,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往栅栏边爬。
  “岁岁!岁岁你救救为父!”他痛哭流涕,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想抓我的裙摆,“我是你亲爹啊!你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去求求摄政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脏污的手。
  角落里,林婉清披头散发地缩成一团。
  听到我的名字,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
  “林岁岁!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疯疯癫癫地抓挠着墙壁,指甲断裂,满手是血。
  我静默不语地看着他们。
  十五年前,他们偷走了我的人生。半个月前,他们想把我的命也一起拿走。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匣。
  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金珠。
  这是那天在柴房,他砸在我脚边的那些。我一颗没差,全都捡了回来。
  我把木匣倒转。
  金珠“哗啦啦”地滚落在死牢阴暗潮湿的地上。
  “侯爷。”我声音很轻,“这买命钱,我还给你了。”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踏出地牢。
  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拒绝了萧祁正妃的册封。
  在朝堂局势彻底稳固后,我求了一道恩旨,带着生母的牌位,离开了京城。
  我回到了江南水乡。
  用手里剩下的钱财,我买下了一座旧宅子,筹办了一间女学。
  专门收容那些被宗族遗弃、无家可归的女子。
  教她们读书,教她们算账,教她们如何在这世道里,靠自己活下去。
  三年后。烟雨三月。
  江南的春水绿得发亮。
  我站在书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听着她们清脆的读书声。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
  杏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撑着一把素面白伞。
  身上那股令人畏惧的戾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萧祁收起伞。
  他没有带暗卫,也没有那块黑铁令牌。
  他隔着蒙蒙细雨看着我,眼神温和,带着平等与尊重。
  “林山长。”他微微一笑,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这江南的春水,可还能容下一叶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