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村的村口,是一座桥。
桥两端的白炽路灯亮得刺眼,加上满地残雪,将夜色浸得发白。
周围已听不到半点人声,桥侧的树林里黑压压的,像是无数只枯萎的大手。
林烁坐在电动车上,后背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树林。
方才他看到一个人影窜进去了。
自打昨天下午从纸扎铺离开到齐家村,他就觉得有人在尾随。
夜里在灵棚中,他也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
如果御史街那老头儿跟其徒弟是殃罗阁的人,那么肯定会留一人在齐家村的。
终于,在林烁破了五方饲殃阵后,这人忍不住要现身了。
“扑簌——”
一声异响从树林中传出。
林烁立刻关掉电动车车灯,闪身藏在车后。
还未站稳,一道黑芒直奔面门袭来,他猛地闪身躲过,“啪”的一声闷响,那黑芒重重砸在一步远的地上,击起地上残雪。
林烁不由心惊:这人还是个练家子,刚才若被正中面门,现在估计被打晕了!
未等他稳住气息,树林中脚步声骤至,转瞬间就奔到林烁身后,一脚踹向挡在他身前的电动车。
林烁眼见躲闪不及,猛地暴起,不退反进,对着来人一拳挥去!
没料到来人身法极快,见林烁挥拳,那记攻向电动车的飞腿骤然上提,狠狠砸向林烁的脖颈!
林烁仓促侧身躲闪,但还是被扫中右肩,顿觉似是被一块石头砸在身上,剧痛不已。
来人乘胜追击,欺身上前,又是一记飞腿直扑林烁面门。
林烁此刻将将稳住身形,见那人再次攻来,暗骂一声,双臂横在身前抗下一击,不顾痛感顺势上前,一击勾拳打了出去!
对方却不躲不闪,林烁眼瞅着就要击中,没成想那人速度极快,在被击中的刹那一把扣住自己手腕,一个侧身将他摔了出去!
“哎吆——”
林烁摔了个七荤八素,一时间爬不起来。
那人迈步上前,一掌向林烁后脑拍去!
“滚!”
一声清冷娇斥蓦地在划破黑夜,林烁趴在地上,只见一道人影闪过,“啪”的一声拦下那人。
两人好像过了几招,先出现那人似是不敌,又钻进树林逃走了。
“哎吆——”
林烁捂着胳膊跟摔疼的腰,吃力的坐起身,就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窈窕人影站在自己电动车旁,背对着自己。
这是个女子。
林烁道:“那个,多谢出手相助,不知……”
话未说完,女子猛地转身,低头凑到了林烁眼前!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与一双猩红色的眸子,猝不及防撞进林烁的视线里!
“鬼!”林烁吓得浑身一僵:“不、不是,美女,不,大姐,大妈,神仙姐姐,饶我一命……”
林烁说着就要起身逃离,被那厉鬼一把抓住衣领:“滚过来!”
林烁眼见跑不掉,低着头不敢看那张脸。
“抬头!”
“看我!”
林烁听这声音倒觉得挺好听的,转念一想,这世界上也没鬼啊,有啥好怕的。
于是他颤颤巍巍抬起头,可飘忽的眼神还是不敢直视。
“废物!”
女子轻嗤一声,脑袋一晃,那张骇人的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眉眼清亮,容貌极俏。
林烁原本躲闪的目光骤然失神,一时看得愣住了。
“流氓!”
女子一巴掌拍在林烁肩头。
“哎吆!”
原本就受伤的右肩登时吃痛,林烁急忙捂着右肩,眼神却还不时偷瞥一下。
“哼!走!”
林烁一愣:“去哪儿?”
“去你家!”
“啊?!”林烁懵了:“那啥,虽然你救了我,但我还没做好以身相许、不是,你得给我点时间,我……”
女孩儿柳眉一竖,美眸一冷:“林烁,你电动车车篮里那把木梳,是我放的!现在!去你家!还有意见吗?”
林烁听了这话,神色严肃:“走,回家!”
……
凌晨两点,欢喜纸扎铺。
林烁坐在柜台里,看着对面的女孩儿捧着一碗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我说,你们武林高手,不是不用吃饭的吗?”
女孩儿剜了林烁一眼:“你以为我是貔貅?”
林烁一怔:“貔貅?它只吃不拉,你也是?”
女孩儿把最后一口面扒拉到嘴里:“滚!”
“你这女娃娃,长得俊俏,脾气太差!”
女孩儿喝了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你才比我大几岁,就喊我女娃娃!再说,你又不是我爹,我脾气差管你屁事!”
林烁心想我要是你爹早就打你屁股开花了!
想了想没敢说出来,寻思着还是先问正事儿吧:“那个,你说梳子是你放的,你怎么……”
女孩儿压根儿就没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休息室在哪儿?”
“后面第一间屋子就是。”
女孩儿点点头,迈步走到休息室,“啪嗒”一声把门锁了。
林烁一脸苦笑:这人到底谁啊!若不是看她是个女孩子,早就问候她八辈祖宗了!
无法,林烁也是身心俱疲,简单洗漱后,便躺在沙发上睡了。
直到中午十一点钟,林烁才缓缓醒来。
一睁眼,见卷帘门跟窗帘都关着,店内黑乎乎一片。
那女娃子还没起床呢!
林烁打了个哈欠翻身要下床,一张红彤彤、满是鲜血的脸骤然飘在他眼前!
“我去!”
“噗通!”
林烁吓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起身要跑,就听那张脸冷哼一声:“废物!我说,你店里这扎纸人颜料都快干了!”
女孩儿说罢,脑袋一晃,俏脸露了出来。
林烁捂着“咚咚”直跳的心脏:“呼……我说,你这变脸的功夫哪里学的?能不能不要随便拿出来吓人!”
女孩儿坐在沙发上:“饿了,整点饭吃。”
林烁瞅了瞅女孩儿,叹了口气,起身打开店门,到街上买了两份炒饭、两瓶饮料。
待吃饱喝足,林烁瞅着女孩儿正色道:“说吧,梳子是怎么回事?”
女孩儿用纸巾擦着嘴巴:“我叫赵鸢。”
林烁一愣:“哦,那梳子到底从哪来的?”
赵鸢整理着自己的刘海:“我是天津人,一周前来到你们这儿的。”
“哦,那梳子……”
赵鸢喝了口饮料:“我就是来找你的。”
林烁眉头紧皱:“你是听不懂中国话吗!能不能不要答非所问!我……”
赵鸢放下饮料瓶,一双星眸注视着林烁:“我爹娘都死了。”
林烁怒了:“谁问你爹娘……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