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多平方米，厨房转个身都会碰到冰箱。
可门锁在里面。
钥匙也只在我手里。
我洗完澡，坐在床边给手掌换药。
纱布揭开时，伤口被扯得生疼。
我盯着那道翻红的口子，忽然想起我妈那句“又没少块肉”。
她说得没错。
我没有少块肉。
只是心里有些东西彻底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我妈打来的。
微信上是十多条未读消息。
“你什么时候把亲情卡开回来？”
“琳琳今天提车，尾款还差十四万。”
“你们是亲姐妹非要在这种小事上争个输赢吗？”
“闹够了就搬回来，你是姐姐就不能大度点吗？”
又是这套说辞。
高中时我急性阑尾炎，一个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我给家里打电话，我妈说孟琳第二天要参加舞蹈比赛，离不开人。
直到出院，她都没来看过我。
我没有回消息，而是将全家人都拉进了黑名单。
下午，闺蜜给我发了一张帖子的截图。
贴主说自己从小活在姐姐的阴影里，中秋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姐姐却借机离家出走，还逼父母还钱。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发的。
她还贴出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对她说：“只要行舟哥能来救我，被关一晚上也值得。”
那句话当然不是我发的。
下面却已经有不少共同好友评论。
“原来是为了追男人啊。”
“苦肉计翻车了呗。”
“当姐姐的也太有心机了。”
我没有解释。
转头出门报警。
民警听完我的陈述，没有立刻下结论。
“是否构成非法拘禁罪，要结合时间、手段和后果调查，但故意把人反锁九个小时，肯定不是一句恶作剧就能带过去的。”
我把帖子截图和家里的监控记录全部交了上去。
当天下午，谢行舟找到了我的公司。
前台打电话说有人等我时，我正在开会。
我让他等了四十分钟。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等我。
以前永远是我等他。
等他忙完，等他回复，等他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我走进楼下咖啡厅时，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先看向我缠着纱布的右手，开口问的第一句却是。
“我听说你报警了。”
我点头；“嗯。”
谢行舟皱了皱眉。
“孟琳确实做错了，但她未必想伤害你。”
我拉开椅子坐下。
“把一个有幽闭恐惧的人锁在没有窗户的房间九个小时，不算伤害，那什么算？”
谢行舟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忽然问他：“如果被锁起来的是孟琳呢？”
他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站起来。
“谢行舟，那雪谢谢你。”
“这句话是我最后一次说。”
他跟着起身。
“孟雪，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心口只是轻轻抽了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谢行舟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在你这边？”
我摇摇头：“因为我终于发现，我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喜欢的是想象里的谢行舟。
那个会坚定地相信我，会站在所有人对面保护我的人。
他救我是真的。
他怀疑我，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