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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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复很难。
  站起来难。
  抬手难。
  说话难。
  喝水还会呛。
  我脾气越来越坏。
  杯子摔过。
  碗也摔过。
  陈素琴被我气哭过几次。
  魏清禾躲到走廊平复情绪。
  秦越不惯我。
  他下班来,第一件事看康复记录。
  “爸,今天走了几步?”
  我含糊:“不走。”
  他把拐杖递过来。
  “起来。”
  我瞪他。
  他语气不高。
  “您想一直躺着?”
  我抓起枕头想砸他,右手没力,枕头掉到床边。
  秦越捡起来放好。
  “您以前骂我,句句都狠。”
  “现在轮到我说。”
  我气得胸口起伏。
  他说:“妈摆摊,清禾上班。您不练,她们还要给您翻身擦背。”
  这话扎心。
  也管用。
  我咬牙坐起来。
  左腿疼。
  腰也疼。
  秦越扶住我。
  “一步。”
  我走了一步。
  “再一步。”
  五步后,我浑身是汗。
  秦越却像中了大奖。
  “妈,爸今天五步。”
  陈素琴从厨房跑出来,眼眶又湿。
  魏清禾也笑了。
  我嫌他们夸张,只能摆手。
  秦越每天都来。
  有时值班到很晚,还会视频盯我练手指。
  “爸,握拳。”
  我骂他:“你比医生还烦。”
  他说:“医生收费,我免费。”
  魏清禾在视频那头笑得不行。
  日子一寸一寸往前挪。
  债还在。
  但每月能还一点。
  盛宴楼那边,律师帮我们追回一部分货款。
  徐茂被找到后,担保债重新核算。
  保险补赔了一小笔。
  都不多。
  可家里能喘气了。
  魏清禾怀孕那年,家里重新热闹。
  秦越更忙。
  白天上班。
  晚上陪我复健。
  周末送周兰透析。
  还要照顾孕吐的魏清禾。
  我看不过去,慢慢说:“别,总,来。”
  秦越凑近听清后,笑了。
  “爸,以前更累。”
  “以前累,没底。”
  “现在累,知道为谁。”
  我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傻子。”
  孩子出生,是个女孩。
  秦越抱着孩子,胳膊僵得像木头。
  魏清禾躺在病床上笑他。
  “你抱的是女儿,又不是炸弹。”
  他说:“比炸弹吓人。”
  他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爸,取个小名吧。”
  我看着那团小小的人,想了很久。
  “安安。”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我。
  我说得很慢。
  “以后,大家都平安。”
  陈素琴转身抹眼睛。
  魏清禾哭了。
  秦越低头看孩子。
  “好,就叫安安。”
  弹幕飘过。
  【老魏终于会说人话。】
  【奖励外孙女一枚。】
  我这次没骂它。
  几年后,我能拄拐下楼晒太阳。
  左手还不灵。
  说话慢。
  但能自己吃饭,能走一段路。
  陈素琴的早餐摊还在。
  不大,却有固定客人。
  债还剩一些,按月还。
  没人再堵门。
  魏清禾回医院上班。
  秦越在青石镇干得稳。
  防汛季忙,检查多,值班也多。
  可他每天尽量回家吃晚饭。
  手里常拎着菜、药,或者安安的小书包。
  安安三岁时,在抽屉里翻出那张旧准考证。
  背面压着一缕黄发。
  她举起来问:“爸爸,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