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山顶的夜风比山腰更冷几分。
柳璃收回望天的目光,那缕忧色被她轻轻压回眉底。
“师父不在,二狗哥重伤不醒,我就是撑起这个家的人,不能慌,更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露怯。”
柳璃如是想到。
其实柳璃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甚至看起来,比新加入的阴九瑶还要年少几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里的信息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阵图、阵诀、六门方位、灵力流转的脉络……
在这一切的最末尾,还附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材料清单。
没错,柳璃已然打定主意,既然师父不在,那么这个阵法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必须尽快布置起来。
孙小空原本正蹲在石桌边上打哈欠,见大师姐忽然闭目凝神,机灵的他已经隐约的猜到了大师姐柳璃的想法。
孙小空悄悄凑到了离他最近的龙青霄旁边,不惧生疏,压着嗓门对旁边的龙青霄挤眼睛:“来了来了,大师姐要干活了。”
龙青霄看了他一眼,折扇轻敲掌心,没接话,但人也站直了几分。
片刻后,柳璃睁开眼,面色有些凝重。她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整理脑中涌入的海量信息。
缓缓之后,她才柔声开口。
“我们要抓紧把师父留下的护山阵法布置起来,玉简里详细记载了阵法的布置和使用方法,但是布阵的材料……”
孙小空见压抑的气氛被打破,抢着开口:“大师姐,都需要啥?我去山下的城里买!”
白灼靠在墙根,眼都没睁。
“吵。”
孙小空猛地转头,怒视白灼。
“想吵架是不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杂耍团救出来的,我的白师兄~”
孙小空的调侃让白灼想起了不堪的过往,这下是真的怒了。
随即两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扭打在了一起。
柳璃见怪不怪,但也是真的头疼,当前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至于隐匿黑暗中的夜无眠夜师弟,则是被她彻底遗忘了。
没办法,这个人的存在感着实太低了。
压力山大。
柳璃玉手不自觉的滑落到腰间白玉瓶上,指尖在上头习惯性地轻点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定神。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素净的侧脸上,映出睫毛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然后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梳理着所需的布阵材料。
“晶石、钨铁、青冈木、聚灵草……”
她每念一样,眉头就皱一分。
晶石好办,先前发现了一座晶石矿,在铁山河的开采下,库房已经堆积了不少。虽然师父不在,但是铁心兰有库房的开启权限。
钨铁虽然贵些,但只要舍得花钱,青阳城的铁器铺也能买到。青冈木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山里就有,砍几棵便是。
可问题是,这两仪微尘阵需要的远不止这些基础材料。
“阴阳玉……星辰砂……万年寒铁……赤炎铜母……九天玄铁……碧落石……雷击木……”
柳璃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她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
“这些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几个。”
孙小空和白灼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打斗,两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听到柳璃报出的材料名称,也是一脸茫然。
“大师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啥?”孙小空挠了挠头,“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白灼难得没有怼他,也是一脸困惑地看向柳璃。
柳璃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旁的龙青霄却忽然开口了。
“大师姐,你说的阴阳玉,是不是那种通体黑白各半,触手生温的玉石?”
柳璃一愣:“你见过?”
龙青霄点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我家就有一块。是我爹年轻时从一个古修士的洞府里得来的,一直放在书房里当镇纸用。”
“镇纸?!”柳璃差点没站稳,“那可是阴阳玉!用来做镇纸?!”
龙青霄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爹说那石头挺沉的,压书刚好……”
柳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星辰砂呢?你听说过吗?”
“星辰砂?”这次开口的是阴九瑶,“我好像在家族的典籍里见过记载。据说是一种能在黑暗中自行发光的银色沙砾,只有在陨星坠落之地才能找到。”
“对对对,就是这个!”柳璃眼睛一亮,“你见过?”
阴九瑶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实物,但我记得……我家库房里好像有一小盒。是我爷爷年轻时从一个拍卖会上拍来的,一直收着没用。”
柳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万年寒铁和赤炎铜母呢?”
龙青霄想了想:“万年寒铁我家也有,是打造兵器的好材料,我爹收集了好几块。赤炎铜母也有,不过不多,大概五六斤的样子。”
“碧落石呢?”
“这个我有印象!”阴九瑶举手,“我爹书房里就有一块,碧绿色的,通透得很。小时候我还以为是翡翠,想拿去玩,被我爹训了一顿。”
“雷击木?”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个没听说过。”龙青霄老实答道。
柳璃虽然有些遗憾,但已经足够惊喜了。
她本以为这些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没想到……这两位新师弟师妹家里竟然都有?
“大师姐,”龙青霄正色道,“既然我们已经拜入师父门下,那就是云顶山的人了。如今师门需要这些材料,我们自然应当出力。我愿意回家一趟,将这些材料取来。”
“我也去!”阴九瑶连忙举手,“我也可以回家拿!”
柳璃看着两人热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两人出身富贵,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如今却愿意为了刚入门的师门奔走,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可是……”柳璃还是有些犹豫,“你们刚拜师,就要你们破费,这……”
“大师姐,你这就见外了!”龙青霄打断道,“师父收我为徒,给了我修炼和永生的希望,这点材料算什么?再说了,这些东西放在我家库房里也是积灰,不如拿来布阵,也算是物尽其用。”
“就是就是!”阴九瑶附和道,“大师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能为师门出力,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阴九瑶难得出奇的懂事。
柳璃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龙青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明天一早?”柳璃想了想,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也好,早去早回。不过你们两个人去,我不太放心……”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大师姐!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铁山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肩上扛着一根粗大的圆木,显然是刚从山下干活回来。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山河,你回来了。”柳璃松了口气,“山下情况如何?”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铁山河将那根圆木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些家伙也知道错了,我让他们先休息,明天再继续修缮。对了,我还顺便砍了几棵树,明天能用上。”
他说着,目光扫过院中的龙青霄和阴九瑶,咧嘴一笑:“这两位就是师父新收的师弟师妹吧?长得真俊!”
龙青霄和阴九瑶连忙行礼:“见过铁山河师兄。”
他们两个从刚才柳璃几人的对话中已经猜到,这位肯定就是他们口中提到的铁山河铁师兄。
“别别别,不用这么客气!”铁山河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个粗人,你们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