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休了两天病假。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乱糟糟的。
茶几上堆着没吃完的外卖盒,沙发上扔着沈音晚的薄外套。
我知道他们来过。
顾鹤庭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他经常带着谢行简和沈音晚来这里打游戏、看电影。
因为我家离市区近,房子又大。
我绕过地上的垃圾,走向书房。
明天就是全国青年医学论坛的终审面试。
我准备了整整半年的课题资料,还有导师亲笔写的推荐信,都放在书桌上。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脚步。
桌面上原本整齐的一沓文件,现在散落一地。
而那封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推荐信,被泡在了一滩褐色的水渍里。
咖啡的污渍在纸张上晕染开来。
模糊了导师的签名和印章。
我走过去,手脚冰凉。
拿起那封信。
纸张已经湿透,轻轻一扯就破了。
这是绝版原件。
导师远在海外,根本不可能在明天之前重新给我签一份。
没有这封推荐信,我就连走进面试赛场的资格都没有。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顾鹤庭和谢行简走了进来,沈音晚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秋棠姐,你回来啦。”
沈音晚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顾鹤庭换了鞋,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
“病好了?”
“中午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我拿着那封湿透的推荐信,走出书房。
“谁干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客厅里回荡得很清楚。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音晚看清我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
她往顾鹤庭身后躲了躲。
“秋棠姐,对不起啊......”
“我昨天想去你书房找本书看。”
“不小心把桌上的咖啡打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拿纸擦过了......”
顾鹤庭看到我惨白的脸色,皱着眉头走过来。
“多大点事。”
“不就是弄脏了一张纸吗?”
“你重新打印一份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重新打印?”
“这是导师亲笔签名的原件。”
“明天就要终审面试了。”
“没有这个,我这半年的准备全废了。”
我的手在抖。
那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修改了多少次数据才换来的机会。
是我进修主治医师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谢行简在旁边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不屑。
“姜秋棠,你至于吗?”
“不就是一个破论坛的面试吗。”
“你都快跟鹤庭结婚了,以后就是顾太太。”
“还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干什么?”
“老老实实在家备孕不好吗?”
沈音晚也红着眼眶,拉住顾鹤庭的袖子。
“鹤庭,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去书房的。”
“秋棠姐肯定是生气了,要不我赔钱给她吧?”
顾鹤庭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够了姜秋棠。”
“音晚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一张纸而已,丢了就丢了。”
“大不了我给你买个新包算作补偿。”
“别搞得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一张纸而已。
丢了就丢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紧紧站在一起的画面。
顾鹤庭护着沈音晚。
谢行简替沈音晚说话。
而我,是那个斤斤计较的恶人。
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突然就平息了。
像是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连最后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我把那封残破的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是啊。”
“一张纸而已。”
“不用赔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
顾鹤庭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
“这就对了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今晚音晚的大提琴演出,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她特意给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位。”
我拉开衣柜的门。
看着里面顾鹤庭买给我的几件衣服。
都是沈音晚挑的款式,颜色鲜艳,完全不适合我。
“我不去了。”
“我有点累。”
顾鹤庭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姜秋棠,我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音晚的演出准备了几个月,你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对。”
“我就是不想给她面子。”
顾鹤庭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我总是顺着他,即使委屈也会妥协。
“行。”
他冷笑一声。
“随便你。”
“爱去不去,别以为谁求着你。”
“行简,音晚,我们走。”
大门被重重摔上。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走回书房,打开电脑。
点开一封未读邮件。
是半个月前,日内瓦无国界医生组织发来的终选offer。
因为顾鹤庭说不想异地,我原本打算放弃。
现在,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接受”。
收拾行李的时间不多了。
我只有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