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是他十四岁生辰时,亲自去护国寺为我求的平安绳。
当时他红着脸,笨拙地系在我的手腕上。
“阿姐,大师说这红绳能挡灾,你一辈子都不许摘下来。”
我一直戴着。
即便被锁在东宫的铁笼里,被斩断四肢,这根红绳我也死死护着。
沈辞安盯着那根断臂,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抬起脚,将那截断臂毫不留情地踢开。
“沈青棠,你连这种细节都算计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残忍。
“故意给一具死尸绑上我送的红绳,是想让我心软?”
“还是想让我看到这东西,想念你当年伪善的面孔?”
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被踢到墙角的断臂。
那根红绳在粗糙的青砖上磨断,彻底散成了几截。
“大人。”
赵铮看着沈辞安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尸体的四肢关节处,都有陈年的切口,像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生生挑断的。”
“如果这真的是大小姐,那她在东宫......”
“闭嘴。”
沈辞安冷声喝断。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正殿宽大的贵妃榻前,猛地坐下。
绣春刀重重拍在案桌上。
“她是什么人,你没查过卷宗吗?”
“毒杀生母,逼走胞弟,攀附东宫。”
“这样唯利是图的毒妇,太子倒台前,她不知道在东宫过得多滋润。”
“她会被人挑断手脚关在铁笼里?”
沈辞安手指扣着桌面,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这不过是她为了脱罪,演的一出苦肉计。”
“等风头过了,她自然会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用着沈家和东宫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快活一生。”
我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辞安。
你真的觉得,我在东宫过得快活吗。
我回想这八年,铁笼里暗无天日。
太子的皮鞭、盐水、还有每一节被敲碎的骨头。
我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此时,外面跑进来一名锦衣卫。
“禀指挥使,在偏殿搜出了太子妃的几个贴身大木箱。”
“抬进来。”
沈辞安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
几个沉重的大樟木箱被抬进正殿,重重落地。
锦衣卫挑开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光彩夺目的金银珠宝、蜀锦苏绣。
甚至还有几顶逾越了规制的纯金凤冠。
“这就是你说的,她可能被人挑断手脚?”
沈辞安指着那些华贵的物件,看向赵铮,语气里满是嘲弄。
“一个受尽折磨的死人,需要备下这么多随时准备带走的细软吗。”
赵铮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
我看着那些箱子,苦涩地闭上眼。
这是太子萧景奕的恶趣味。
他把我锁在铁笼里,却命人在偏殿堆满赏赐。
他每次折磨完我,都会指着这些东西笑。
“青棠,你看,孤给你的体面多够。”
“外面的人都以为你风光无限,谁知道你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呢?”
这些所谓的细软,根本不是我的。
只是萧景奕掩人耳目的道具。
可沈辞安不知道。
他随手从箱子里挑起一支嵌满红宝石的金簪。
“把这簪子拿去当铺问问,能换多少米。”
沈辞安把簪子扔到赵铮怀里。
“她不是最喜欢看我咽沙子吗?”
“每年一车掺了沙子的霉米,准时准点送到我那个破落的县衙。”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微微发红。
“我吃第一口的时候,满嘴是血。”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好姐姐在东宫吃什么呢?”
“是不是拿着这支金簪,正剥着进贡的荔枝?”
我疯狂地摇头。
辞安,没有沙子,那些米怎么运得出去。
没有那些沙子掩盖,你怎么能在米袋底层拿到我省吃俭用换来的救命药。
可我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
“把这些箱子全封了,充公。”
沈辞安站起身,语气冷厉。
“派人严守九门,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就算是掘地三尺,本官也要把沈青棠那个贱人活着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