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自己的婚礼上等了新郎整整一个小时。
  闺蜜程薇去找沈越,可半个小时都没有消息。
  我提着裙摆跑遍了整个酒店,最后在地下车库的后座里找到了他们。
  程薇靠在沈越肩上,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越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我爸妈离了三次婚,我从小就觉得结婚是一切变坏的开始。"
  "我知道她等了我五年,可我一想到要站在那个台上,腿就软。"
  程薇温声哄他。
  "没事的,你不是你爸,她也不是你妈。"
  "你看,这半年你能主动商量婚期,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沈越苦笑。
  "要不是你一直陪我做心理建设,我连求婚都不敢。"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自然地握住程薇的手。
  程薇没有松开。
  我站在车窗外面看着这一幕。
  他恐惧婚姻,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他不习惯亲密,却能靠在另一个女人肩膀上哭。
  五年里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安全感,原来全是程薇替我搭的。
  我松开攥了一路的裙摆,忽然觉得这身婚纱勒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这场婚礼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等他。
  ......
  “如果那么害怕,这婚现在就可以不结。”
  我敲了敲车窗。
  指关节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的两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沈越仓皇地转过头。
  隔着一层贴膜玻璃,我依然能看清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手忙脚乱地去推车门。
  因为太慌张,第一次竟然没推开。
  程薇倒是镇定得多。
  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先一步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纾然,你别误会。”
  程薇绕过车尾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伴娘服,看起来比我这个穿着厚重婚纱的新娘还要从容。
  “越他只是婚前焦虑症发作了,情绪突然崩溃。”
  “我怕他在上面失态,才带他下来透透气。”
  她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仿佛心理医生对家属交代的口吻向我解释。
  沈越终于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来拉我。
  “然然,你听我解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婚纱厚重的下摆扫过地下车库灰扑扑的水泥地,沾染上一层污渍。
  “解释什么?”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
  “解释你为什么宁愿躲在车里对着她哭,也不愿意上去告诉我你害怕?”
  沈越的手僵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堪,随后变成了某种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只是不想把这种负能量传递给你。”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你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那么久,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连结个婚都要死要活的懦夫。”
  他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病了,然然。”
  “我对婚姻有很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我能克服。”
  我静静地听着。
  原来他不是不会表达脆弱。
  只是他的脆弱,需要特定的观众。
  “所以程薇就是你的特效药吗?”
  我看向站在他身侧的程薇。
  程薇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包容我无理取闹的宽容。
  “纾然,你别在这个时候使性子好不好?”
  “心理咨询中有一个原则,叫作‘避开最亲密的人’。”
  “因为他在你面前有包袱,他太想给你一个完美的丈夫形象了。”
  “我只是以一个客观第三方的身份,帮他疏导而已。”
  她理直气壮得仿佛她才是那个为了我们的感情呕心沥血的功臣。
  沈越看着程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他再次看向我。
  “然然,小薇说得对。”
  “如果没有她这半个月来天天陪我做心理建设,我可能今天根本不敢出现在酒店。”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让自己站在这里。”
  我看着面前这个相恋五年的男人。
  五年前的夏天。
  他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只为了给我买一份我想吃的栗子蛋糕。
  那时候他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太阳。
  他说,叶纾然,以后你的风雨都有我来挡。
  现在,他说他为了站在这里娶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仿佛娶我,是在上刑场。
  “既然这么勉强,就算了吧。”
  我转身,提着裙摆就往电梯口走。
  沈越慌了,他几步冲上来从背后抱住我。
  “不勉强!然然,一点都不勉强!”
  “我爱你,我真的想娶你。”
  “我只是生病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上面几百个宾客都在等,爸妈都在等。”
  “如果你现在走掉,大家会怎么看我们?”
  他把我抱得很紧。
  隔着婚纱,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程薇也跟了上来。
  “是啊纾然,越已经很努力在克服了。”
  “他能迈出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你作为未来的妻子,难道不应该多给他一点包容吗?”
  “不要因为一点小事,毁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围在中间。
  一个用爱和眼泪绑架我。
  一个用理智和道德审判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发脾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放开我。”
  我淡淡地说。
  沈越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然然?”
  “回宴会厅吧,婚礼该开始了。”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电梯。
  沈越如释重负地跟了进来。
  程薇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擦擦脸,马上要上台了,别让大家看出来。”
  沈越接过纸巾,下意识地对她笑了笑。
  电梯门在光洁的金属镜面上合拢。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华丽婚纱、却面如死灰的女人。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长达五年的爱情长跑,从来都不是双向奔赴。
  而是我一个人在前面拉着车,程薇在后面拿鞭子赶着他。
  他以为他在为了爱我而战胜恐惧。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他承诺的安稳。
  其实我们都只是程薇这场心理救赎游戏里的NPC。
  婚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