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鱼吃完一个柚子,还眼巴巴地看着树上的黄色灯笼,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顾衔安看看满地的石头,又看向那一树的“柚子”。
即便挂在树上,也能闻见那些果实淡淡的香气。
丹山县的冬天不比北方那么寒冷,冬天柚子树不落叶,柚子一般十一月前都摘了。
但是,这棵不是柚子树,而是长得像柚子、却只能熏香不好吃的香橼。
那个女子吃得那么香甜!
顾衔安待江听鱼离开,神差鬼使地跳上香橼树,从树上摘下来一个果子。
从腰上抽出匕首,把香橼切开。
香橼皮很厚很干硬,散发着浓郁的类似檬果的香气。里面的果肉有些像棉絮,切开两半,一股子苦涩气味弥散开来。
还没尝,就知道不好吃。
他想到那个女子狼吞虎咽,不死心,掏出一块果肉,入口……呸!
苦、涩,难以下咽。
他又摘了几个,都难入口。
他皱眉,这么难吃的东西她竟然吃得那样香,怕不是个小傻子吧?
不对,那女子吃香橼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北疆大军断粮草半年的样子。
那是连树皮草根都啃的极度饥饿!
隔壁是沈渊的院子,颇具江南园林之美,曲径通幽,水波微漾,花木扶疏,处处彰显富贵。
这样的人家,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怎可能极度饥饿?况且这个女子还是沈渊院子里的人。
家主院子里伺候的,穿着那样体面的,至少也得是一等丫鬟,怎么会贪食一颗又苦又涩的香橼?
*
沈渊回到枕园,枕园小厮青苔,急急忙忙跑过来迎接。
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那个瘦弱如美人灯一般的女子。
“家主,您找听鱼?”
沈渊听他喊“听鱼”,一种自己的玩具被人惦记的怒火上来,冷冷地说:“青苔,她是我的女人。”
青苔大吃一惊,立即跪下,道:“小的知错了。”
“滚出去。”
“是,家主。”
青苔手脚并用地爬出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沈渊唇角微微抬起来,满意地进了主屋。
自己倒了一杯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四颗鸽子蛋大小的蜡丸。
他拿出一颗,捏开蜡丸,药香顿时充斥满屋。
指头捻起,像吃芝麻核桃丸一样,塞进口里,慢慢嚼食大力金刚药丸,吃完,又漱了漱口。
刻漏上显示过了半刻钟,沈渊身上渐渐起了热意,冲门外喊道:“听鱼,过来。”
江听鱼早知道沈渊进来,她躲在角落看沈渊,只见他头上依旧冒着黑烟,但黑烟中也有几丝红线。
家主这一次会不会对她好一些?
“家,家主,你叫,叫我?”
她依旧穿着白天的那套新衣,巴掌小脸在灯光下,粉白水嫩,一双雾淅淅的眸子,灵动清澈,干净通透得让人心旌荡漾。
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嘴角沾着一点土。
“过来。”沈渊让她走近,拿帕子把她嘴角的土擦了去。
江听鱼不动,任由他擦拭,眼睛不断地瞟他头顶。
没有人知道,她有一项特殊天赋——她能辨忠奸、识好坏。头上冒黑线的定然为恶,红线便是善意。
靠着这个能力,她提早避开大部分恶意。
沈渊头上,红线在黑烟中时隐时现,家主心情不错,要点吃的,家主应该不会生气吧?
沈渊认真地给她擦了好一会子嘴角,擦得她都疼了,终于住了手,死死地盯着她。
那目光渐渐阴冷,江听鱼看着他头上红线消失,越来越浓厚的黑烟,吓得再不敢开口要吃食。
许久,他看着她满眼的恐惧,忽然觉得没了兴趣,把手里的帕子随手丢了,说道:“给爷暖床!”
“哦。”江听鱼乖乖地脱了外衣,只着亵衣,钻进去,像老母鸡抱窝一样,给他暖床。
沈渊坐在床边的圈椅上,一直盯着她看。
她得了崔嬷嬷的叮嘱,平时脏兮兮的脸洗得干净,半躺在被窝里冲他笑,眉眼弯弯,很好看。
眼前的少女,肌映流霞,无论是脸还是身,撩拨得正常男人都无法把持。
沈渊心里一阵烦躁。
搁着以前,就眼前这样的绝色,他早就……
可如今,他吃了一颗大力金刚丸,两刻钟过去了,依旧毫无反应。
江听鱼看着他,本来家主喊她的时候很开心,眼下怎么眼睛像阴狠的毒蛇?
她开始紧张、恐惧。
沈渊走近她,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小兽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你是我的!不准与其他的男人说话,见了他们必须躲开。他们都会欺负你,把你吃掉。”
江听鱼打个哆嗦,男人都是恶鬼吗?
“记住了?”
“记,记住了。”
“行了,去给爷煮一碗醒酒汤。”
他把江听鱼从被窝里赶出去,然后自己进了被窝,看着对方澄澈的眼睛,一时间,自己的卑鄙似无所遁形。
江听鱼毫无所觉,披上棉衣,眨巴水汪汪的眼睛说:“没,没食材呀。”
沈渊平时不在,枕园又没有小厨房,而江听鱼是不允许去大厨房的。
沈渊忽然想到是自己不准她出院子,便闭嘴。一边毫无顾忌地嗅着她留下的气息,一边上下打量她。
江听鱼穿得很薄,瘦弱的她,不多的肉都长在男人心坎上,近在咫尺,少女体香若有若无,他全身的毛孔都浸润着她的气息。
可是,就是不行,毫无反应。
“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他忽地恼火,阴沉地说,“出去!”
江听鱼饿得难受,那一个“柚子”根本不顶饿,她很想要一些吃的,可崔嬷嬷教训过她,只有伺候好沈渊,他满意了,她才有饭吃。
“我,我给你倒杯水,水吧?”她乖巧地讨好。
他不高兴,她今天可能要挨饿、挨打。
“嗯。”
沈渊答应了,江听鱼立即给他倒了水,她虽然痴傻,但江修远迂腐固执,倒是把她的规矩教得极好。
茶给他,她便站在不远处候着。
沈渊端起茶盏,眼睛却看着江听鱼,对方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盯着他手中的茶盏。
“你希望我喝下去?”他忽然把茶盏放下。
“嗯呢!家,家主,好,好喝吗?”
“你往茶水里放东西了?”
“嗯嗯……”
放了香片呢。
沈渊大怒,抡起茶盏,用力朝江听鱼丢去,啪的一声,茶盏四分五裂。
“贱人,是谁派你来害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