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出城去了后山。
后山森林密实，草木疯长，他没打算往深山里走，轻车熟路找到以前挖野菜常去的地方，他记得那儿当时有棵小人参，年份太小没摘。
找到隐蔽的山坳，搬开挡着的几块石头，小人参还在。地面上露出几片翠绿的叶子。
林奇掏出生长符贴在叶片上。
一道翠绿的生命之光从符上亮起，慢慢渗入小人参。叶片变大、长高，没一会儿就长到半人多高。
林奇又惊又喜，这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参，差不多二三十年的品相了。在仙家眼里不算什么，可在人间虽不珍贵，也能值不少钱。
他心里琢磨，以后要是开个药园子，光靠生长符就衣食温饱了。
正高兴着呢，身后一丛灌木忽然被拨开。
林奇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拿着钢叉的妖怪，扁脑袋，大眼睛，圆鼓鼓的肚子，活脱脱一只大癞蛤蟆。
那妖怪看见他也一愣。
“妖怪？”
“人类？”
两人对视一瞬，妖怪眼里凶光一闪，举起钢叉，嘴里叽叽咕咕开始念咒。
林奇二话没说，手往符文腰带上一拍，火球符、冰球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几十团火焰和冰球瞬间砸过去，劈头盖脸地把那小妖怪淹没了。可怜的小妖怪，还没来得及把钢叉投出来，先被火烧，又被冰冻，水火轮番一折腾，当场就碎成了渣。
临死前那妖怪还在想：这人可真够狠毒的。
林奇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气，心还在狂跳。这儿是城市后山，又有仙人坐镇，哪来的妖怪？胆子也太大了吧。
对付这么个小妖怪本来用不了这么多符，他也是头一回跟人动手，紧张过了头，一下就用掉了三分之一的存货。
等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空了的几个口袋，很心疼。一张一品符卖八两，二品的更贵，刚才那几下少说扔了几百两银子出去。
一只癞蛤蟆，花了他几百两。
越想越亏。
可命比钱值钱，他又安慰自己，至少人没事。
不敢在山里多待，林奇挖出人参后拔腿就跑，一溜烟回了临渊城。
看见城门在望，他才松了口气。
“哇，这城可真热闹。”
“壮观啊！”
林奇扭头一看，两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正跟他一块进城。他眼中金光一闪，两人在他眼里现了原形，竟然是两个妖怪。
怪不得会对人类的城池大惊小怪。
林奇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当没看见，低着头快步回了住处。
进了自家小院才彻底松口气。
这些年攒的银子不少，他担心遭贼，买了几个罐子把钱埋在了院子里。
踩了踩埋罐子的地方，没发现什么破绽，这才进屋。
回到书桌前，上面铺着黄纸，旁边是朱砂盒。他抽出腰间的仙笔开始画符。
心里不平静，连着画了几张都出了错。
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支笔。当初捡来的时候就是个残次品，只是没有完全坏掉，勉强能用。
上回临摹金光明符箓时又烧掉了一半笔毫，本来就不趁手，现在更不好用了，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实在不行就买一支新的吧。他心里想着，店里卖的那些品级不如手上这支，但好歹是完好的。
可仙笔太贵，最便宜的也要三千两银子，他一直没舍得。
画了几张都不成功，心情倒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又琢磨起城里那些妖怪，临渊城难道一直都是人妖混杂，只是自己以前灵眼没开，看不出来？还是最近出了什么异常？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林奇不想自己做饭，又出门去吃面。
刚出院门，就看见一队官兵在街上巡逻。
强弓劲弩都备着，盔甲上贴着仙灵符，显然是法甲。一个将军骑着分水灵兽，手提灵枪，左顾右盼，像是随时要迎敌。
林奇在临渊城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低头走到常去的那家面摊。
“老板，来碗面，加点牛肉。”
“好嘞！”
老熟人了。老板把面端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哥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城里出大事了。有一家三口被发现死了，浑身的肉都被啃光，像是被野兽吃的一样。都在传是不是有妖怪混进来了。现在满城官兵都在搜，你可小心些。”
林奇吓了一跳。
这么一说的话，看来妖怪不是经常混在城里，应该都是今天刚来的。
“老板，你这有什么吃的？”一个粗嗓门响起。
林奇抬头一看，眼中金光一闪，浑身一哆嗦。又一个妖怪？这城是被妖怪占了不成？
老板过去招呼，那妖怪大咧咧地说：“来十碗牛肉面！”
林奇趁老板忙活，悄悄放了五文钱在桌上，溜了。
老板回头发现人没了，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吃得真快，走也不打声招呼。”
林奇匆匆回到屋里，心里有点慌。
不对劲。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先离开临渊城出去避避。
他先检查了院子里的银子，埋得好好的，没人动过。想了想，没挖出来。
银子可以日后再取，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系好符文腰带，把仙笔插进去，背上包。包里是换洗衣服、一双鞋，还有些黄纸和朱砂。
走了。
危险的地方绝不逗留。
逆着人流往城外走。街上不时能看见妖怪，一个个探头探脑，大多也是头一回到人类城市，看什么都新鲜。
林奇纳闷，城里也有不少修仙者，官府还有供奉，怎么就没发现妖怪混进来了？
他在临渊城住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景象。这座城好像一夜之间变得不认识了。
而且这些妖怪怎么都跟自己一样，像是在往外走？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很快发现了蹊跷。每个妖怪腰间都贴着一张黑色符箓，上面写着一个“隐”字，应该是用来掩盖妖气的。
要不是自己有金光明眼，根本看不出来。
耳边传来妖怪小声说话：“老大让大家分头行动，在城里集合，然后一起出击，在哪里集合啊？”
另一个妖怪道：“跟着我大家走就行了，别问。”
林奇不想卷进这事，他加快了脚步。
“袁兄，你可真会享福。这城舒适得很，羡慕死我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有点耳熟。
林奇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前面路口站着两个大妖怪，一个是袁老板，本体是只大马猴，怪不得当初看着就别扭。
另一个，正是当年雨中给他玉石的那条鱼妖，本体像条鲶鱼。
不知道那鱼妖还认不认得自己。
林奇不想冒险，往路边一扫，正好到了天符坊门口。
他本来不想再进这地方，刘兴那货在里面，每次碰见都没好脸。可眼下也顾不上了，躲开后面那两个妖怪要紧。
他转身进了天符坊。
老王老板已经病故，如今是小王老板管着店，但规矩还是老规矩。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两个白衣仙人站在店里，小王老板满脸愁容，点头哈腰，极不情愿的样子。
“飞仙门临时征召绘仙灵符的学徒，你店里的，都跟我上山去吧。王老板你也别急，我知道你跟我们山上有旧。这次是临时征召，过些天就给你送回来。”
林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忽然觉得，临渊城这地方，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