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外公外婆从隔壁城市赶过来了。
外婆七十多岁的老人，一进门看见我手臂上的纱布，当场就红了眼眶。她把我搂进怀里，手都在抖：“我的乖囡，你受苦了。你妈走得早，我跟你外公都不知道你在这边过的是这种日子！”
外公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客厅里，拿拐杖指着苏建国。
“苏建国，十八年前医院把孩子抱错，不是我们家囡囡的错。你们要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没意见。但囡囡是我们家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你们苏家既然不想要，我们赵家要！”
“这十八年你们养她花了多少钱，列个单子，我一分不少还给你们。但她受的委屈、受的伤、受的罪，你们也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苏建国的脸上挂不住了：“赵叔，这事儿是家里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家里事？”外公冷笑一声，“派出所的传唤通知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跟我说是家里事？你要是把她当家里人，你能把她锁起来不给药？你要是把她当家里人，你能看着她满胳膊血还说她作？”
妈妈沈玉兰忍不住开口：“她确实有病，若雪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外婆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沈玉兰，你也是当妈的人。你家那个若雪，在朋友圈里咒我外孙女去死，管这叫开玩笑？那我问你，要是有人咒你家若雪去死，你也觉得是开玩笑？”
沈玉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直躲在楼梯拐角处的林若雪忽然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外婆面前。
“外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我就是怕苏锦抢走爸妈对我的爱，所以才说了那些话。我真的没有想害她，求求你们别告我，我不想被学校开除……”
外婆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神情很复杂。
过了很久，外婆才开口：“你叫林若雪是吧？”
林若雪拼命点头。
“你是苏家的亲生女儿，你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这些我都理解。”外婆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是孩子，做人要有底线。你踩着我外孙女的命往上爬，这就不行。”
“你说你怕她抢走爸妈的爱，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在这个家里过了十八年，突然被告知不是亲生的，她的天已经塌了。她有抑郁症，有狂躁症，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安全感。可你做了什么？你跟你爸妈合起伙来欺负她。”
“你这不是怕，你这是坏。”
林若雪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外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张律师，走法律程序。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该怎么判怎么判。还有这个丫头在网上的那些言论，涉嫌侮辱诽谤，一并起诉。”
苏建国和沈玉兰终于慌了。
“赵叔！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知道错了？”我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苏建国和沈玉兰面前。
“你们知道错了，是因为外公外婆来了。是因为律师函到了。是因为舆论压不住了。”
“如果我外公外婆没有来，如果我没有录音，如果我没有证据，你们会知道错吗？”
“你们不会。”
“你们只会继续把我锁在房间里，断我的药，等我什么时候不闹了，再把我放出来，让我继续给林若雪当陪衬。我胳膊上的伤再多，你们也只会觉得是我自己作的。”
“你们说林若雪是你们的女儿，所以你们偏心她。没关系，我接受。但你们不能因为偏心她，就来伤害我。”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玉兰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不知道是被我说的，还是害怕即将到来的法律后果。
但我不在乎了。
三天前我跪在血泊里的时候，她在乎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