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被调换的18年 > 第九章
  庭审结束后,苏建国在法院门口拦住了我。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鬓角冒出了白头发。短短半个月,他像老了十岁。
  “小锦,”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要这样吗?我养了你十八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总还有养育之恩吧?”
  我站住了。
  外公和外婆也站住了,他们没有替我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苏建国,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人。
  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摔倒了把我抱起来,拍拍我身上的土说“没事没事,爸爸在呢”。我考试考了第一名,他高兴地带我去吃肯德基,逢人就说“这是我闺女,全班第一”。
  那些记忆是真的,温暖也是真的。
  但后来——
  DNA鉴定报告出来的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里没有十八年的父女情分,只有一种微妙的、被欺骗的恼怒。好像我是一个赝品,他花了十八年才发现。
  他开始叫我“小锦”而不是“囡囡”。
  他开始在林若雪面前刻意冷淡我,好像冷淡我就能证明他更爱亲生女儿。
  林若雪第一次在饭桌上嘲笑我“精神病”的时候,他没有制止。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也没有。
  直到我发病被锁在房间里,他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你有病就吃药,发疯就自己扛着。”
  “苏叔叔,”我叫了他一声。
  他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苏叔叔。以前就算知道真相了,我还是习惯性地叫爸爸。
  “养育之恩我记得。您养我十八年,花了不少钱,花了不少精力。这份情,我认。”
  “但是——”
  我抬起手臂,把那些结痂的伤口亮给他看。
  “您养了我十八年,也亲手把这些刻在了我身上。养育之恩和伤害之痛,能不能互相抵消,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
  “等法院判下来,该我还的,我一分不少还给您。该您承担的,您也得一分不少地承担。”
  苏建国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被锁在房间里只会哭喊的小姑娘,有一天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跟他说这些话。
  “还有一件事。”我说。
  “林若雪是我的谁,跟您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选择了用伤害我来表达对她的偏爱。”
  “这是您做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沈玉兰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