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外边有人跪了一宿。"
  天刚亮,大哥就沉着脸来敲门。
  我披衣下楼,看见温家大门外,温卿卿披头散发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碗冷水,一张纸。
  纸上写着血红的字,"求温家宽恕"。
  她一看见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赶我走!"
  她仰起脸,眼泪混着脂粉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人形。
  "我被温家养了二十年,我离了温家,就什么都不是了!姐姐,你行行好,留我一条活路!"
  我低头看着她。
  上辈子,我被轰出温家那天,跪在雨里,也是这样求她的。
  她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苏雁,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温家,不要你了。"
  那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温卿卿。"
  我缓缓蹲下,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你求我,可你心里,真的悔过吗?"
  她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是真心悔过……"
  "那我问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当年,你是怎么进的温家?"
  她浑身一震,脸色"唰"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我站起身,声音冷下去,"那天你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温家的女儿。"
  满堂的仆人,齐刷刷看过来。
  温卿卿瘫坐在地,抖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踉跄着冲出来,"扑通"跪在我面前。
  "小姐!小姐饶命!都是我的错!"
  我定睛一看。
  是陈妈。
  温家的老佣人,在我妈房里伺候了二十多年。
  "陈妈?"
  妈妈正好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你这是做什么?"
  陈妈"砰砰"磕头,老泪纵横。
  "夫人!当年您在产房大出血,昏迷不醒。是我!是我趁乱,把自己的外孙女,换进了温家!"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身子一晃,被爸爸一把扶住。
  "你说什么?"
  陈妈哭得肝肠寸断。
  "我女儿未婚先孕,生下卿卿就撒手走了。我、我一时糊涂,想给外孙女找个好人家,就把刚出生的卿卿,和您的亲生女儿,调了包!"
  "后来您凭着胎记,寻回了真小姐,我怕事情败露,又帮着卿卿,一起诬陷真小姐!"
  "是我!都是我造的孽!"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换走我的,就是这个在妈妈房里,伺候了二十年的老佣人。
  怪不得,温卿卿敢如此嚣张。
  怪不得,她早知道自己不是亲生。
  妈妈靠在爸爸怀里,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地掉。
  "陈妈,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
  陈妈磕得额头渗血,声音嘶哑。
  "夫人!我该死!我千刀万剐都活该!只求您,别牵连卿卿!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冷笑,一步上前,"她若不知道,为何我一回来,她就买凶毁我、伪造流水、请医生做假证?"
  "她若不知道,为何情急之下,会说漏'当年'两个字?"
  我转向瘫在地上的温卿卿,声音如刀。
  "温卿卿,你早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所以你怕我,怕我回来,抢走你偷来的二十年。"
  温卿卿终于崩溃了。
  "是!我是知道!"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温家的女儿!可那又怎样!这二十年,温家就是我的家!你们凭什么要把我赶走!"
  "都是她!都是她突然冒出来!要是她一直不回来,我就永远是温家的小姐!"
  她指着我,面目狰狞,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柔。
  "我只是想保住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温家小姐",此刻,像个疯子。
  "够了。"
  妈妈直起身,擦干眼泪,一步步走到温卿卿面前。
  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晚的严肃,和冰冷。
  "温卿卿,从你生下,就是我沈娇的劫。"
  "你偷了我女儿二十年的人生,现在,还想再毁了她。"
  "你这样的人,不配再进我温家的门。"
  温卿卿"啊"地一声,晕了过去。
  陈妈哭天抢地,被人拖了下去。
  处理完温卿卿,已是深夜。
  林冽被人押到我面前,跪在地上,蓬头垢面。
  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阿雁……你、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我求你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
  转身,对保镖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林冽被拖走时,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阿雁!阿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一旦背叛,就再也回不去了。
  露台上,夜风微凉。
  我望着满城灯火,心里出奇地平静。
  身后,传来妈妈软软的声音。
  "阿雁,银耳莲子汤炖好了,快来喝。"
  我转过身,看见妈妈端着碗,笑得温柔,眼睛却红红的。
  她这些天,哭过太多回了。
  "妈。"
  我走过去,接过碗,"以后,我护着你。"
  她一愣,随即"哇"地一声,扑进我怀里。
  "是妈不好!是妈没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抱着这个连手机都解不开的女人,眼眶也热了。
  "都过去了。"
  我拍着她的背,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把我们母女,分开。"
  远处,温卿卿被警车带走,林冽被押入大牢。
  陈妈,余生将在牢里度过。
  满城的风言风语,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我站在温家的露台上,望着天边第一缕晨光。
  上辈子,我死在背叛和屈辱里。
  这一世,我重活一回,把那些加注在我身上的羞辱,分毫不少,尽数奉还。
  温卿卿,林冽,陈妈。
  你们欠我的,都还清了。
  而我温雁,从今往后,要为自己,好好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