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门半掩,裴云逸右手持剑,左手轻轻一挥将门打开。
黎想顺着望去,这才发现最里面的供桌上方,竟悬着一盏灯。
和这间陈旧的祠堂相比,那盏灯实在华贵得有些格格不入。
灯身通透如玉,边缘泛着极浅的青色,九面琉璃彼此相接,四周坠着的珠络在青色灯光下泛着莹润幽然的光泽。
黎想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白沙村……这么有钱吗?”
“这是九华琉璃灯。”
黎想转头:“你认识?”
裴云逸已经走到了供桌前,目光落在那盏灯上:“九华琉璃灯烧制极难,一窑之中能成一两件便已难得,像这样九面毫无瑕疵的更是少见。”
黎想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得那么清楚,这你也知道?”
凌清风撇了撇嘴:“师兄是宗主独子,自幼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这灯我十岁生辰时,师兄便送过我一盏,与我们而言,倒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黎想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逸:“你还是宗主的儿子?”
裴云逸淡淡“嗯”了一声,但黎想却意外感觉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黎想便又转头看向凌清风:“能够宗主儿子玩在一起,你家境也不错吧?”
凌清风不以为意:“修道之人,谁会整日将这些黄白之物挂在嘴边。”
哇塞,真是给你装大发了。
不在乎钱财也没看你修为有多高啊。
裴云逸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这便是白沙村村民所说的灯仙娘娘。”
“这灯上黑红之气和白气交织,这不能是仙吧?”
裴云逸盯着那盏灯:“你确定有妖气?”
“确定。”黎想这次笃定了许多,“不过很淡,几乎都混在香火愿力里了。要不是走到这么近,我还真看不出来。”
凌清风脸色顿时变了。
“村民竟将一只妖当成灯仙供奉?”
他握着剑柄便要上前。
黎想眼皮一跳:“等等,你不会是想——”
话音未落,剑锋已经重重斩在灯身上。
“铛!”
一声清脆的脆响骤然荡开,九华琉璃灯纹丝未动。
凌清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
“清风!”
裴云逸抬手想要接住,几乎就在同一瞬,黎想眼前的大片白气骤然翻涌起来,原本安静萦绕在牌位间的香火愿力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香火愿力从四面八方涌向那盏九华琉璃灯,灯中那微弱的幽青火焰猛然蹿高,顷刻照亮了整座祠堂。
黎想手腕上的牵星环发出银色光芒,拽着她朝着裴云逸方向飞去:“裴云逸!”
裴云逸伸手想要拉住黎想,可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四周景象陡然扭曲。
牌位、供桌、香炉,连同近在咫尺的裴云逸都被周围漫上的香火愿力吞噬。
黎想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快些,香点上。”
“都过来拜一拜……”
黎想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这间祠堂,却亮如白昼。
原本斑驳陈旧的梁柱焕然一新,香炉中青烟袅袅,村民们挤在堂中,而那盏九华琉璃灯依旧悬挂在供桌上方。
“多谢灯仙庇佑。”
人群最前方,有人缓缓跪了下去。
……什、什么情况?
“愣着做什么?快拜啊。”
黎想低头一看,自己如今穿着一身农妇衣服,手上还莫名拿着三支香。
“你不是想为你家儿子求个好姻缘吗?你听我的,这灯仙娘娘最灵了,定会找个好媳妇给你。”
黎想:“……”
不是?她儿子?她哪来的儿子?!
黎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眼手里的三炷香,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系统?”
没人回答。
“系统大哥?大帅哥?大好人?”
连连唤了几声,依旧没人回答,黎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外挂没了。
“还愣着做什么?”身旁的妇人催促道,“快去啊,你家那小子都多大了,再不定亲,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着急。”
黎想嘴角抽了抽:“……着急,特别着急。”
但她最着急的还是她自己。
黎想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却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
裴云逸和凌清风去哪儿了?
刚才明明是三个人一起被卷进来的,总不能就她一个人进了幻境吧。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娘?”
黎想浑身一僵。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缓缓转过头。
人群后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黎想感觉自己要憋不住笑了。
可没想到的是,凌清风走上前来,硬是拉着黎想出了祠堂。
“娘,姻缘之事怎能麻烦灯仙娘娘呢?快回家吧。”
……不是?这、这是怎么回事?
黎想被他一路拽出祠堂,直到走下台阶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他的手。
“不是,你等等。”
凌清风回头:“怎么了?”
黎想盯着他。
少年还是那张脸,可看她的眼神却陌生得厉害,方才那一声“娘”更是叫得无比自然。
黎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清风一脸莫名:“娘,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完蛋。
黎想感觉两眼一黑,现在已经不是笑的时候了。
“那我叫什么?”
凌清风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热啊。”
“少动手动脚。”黎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裴云逸呢?”
凌清风动作忽然停住,看着黎想的表情格外委屈。
“娘,爹还没死呢。”
看不出一点装的痕迹,凌清风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黎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问,凌清风却已经重新拉住了她。
“先回家吧娘,爹还等着呢。”
黎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手劲,硬是将她拽到一间小院前。
谁想莫名其妙多个老公啊我请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