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一个月,我才发现,给孩子泡奶的饮水机,温度只有五度。
  因为五度的水泡奶,孩子一直软便。
  我按着剖腹产的伤口,忍痛去拨老公沈淮的电话。
  “宁宁习惯喝冰水,我一个月前特意调的,你别改回来,不然她又要闹脾气了。”
  他语气轻快,说着说着声音都带着笑意。
  我狠狠闭了闭眼。
  自从他的小青梅许宁住进来后,
  她嫌次卧采光差,沈淮就把我和孩子从朝南的主卧赶了出去。
  她无辣不欢,沈淮就立刻换了厨子,我清淡的月子餐便时常飘着辣油。
  眼下,听我迟迟没有说话。
  沈淮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宁宁刚离婚,为了摆脱前夫才来我们家借住,怎么想喝口冰水你还要计较?”
  “你再忍忍,等宁宁搬走我就把水温调回45度,好吗?”
  我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挂断电话,把奶瓶里剩下的水倒进了一旁的花盆。
  接着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电话。
  饮水机温度还能调回45度,
  但冷透的心,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
  “陈总,您之前说的外派名额还在吗?”
  电话那端笑了笑,没有意外。“当然,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轻声道了谢,
  靠在沙发椅背上,仍感觉一阵恍惚。
  三年前,总部给我引荐了绝佳的外派升职机会。
  犹豫不决时,沈淮正从公司并购案的庆功宴回来。
  平日杀伐果断的他从背后搂住我,久久不松手。
  “我们才刚结婚,你真的舍得丢下我吗?”
  我终究是软了心。
  从那之后,沈淮也加倍对我好。
  我随口提起城南的老字号,他就凌晨亲自驱车排队。
  然后邀功似的,把热腾腾的盒子递到我手中,撑着下巴笑着看我吃完。
  这些年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人心变得猝不及防。
  “哇!”
  屋内孩子的哭声,把我从回忆里猛地拽回来。
  我慌忙起身。
  刚想去冲奶粉,
  才想起饮水机现在只有冷水。
  等待水重新烧开的时间里,
  我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无措地捂住脸,急得眼泪要往下掉。
  门口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沈淮刚推开门,
  许宁就嬉笑着挂到他身上。
  “答应我的法式大餐没了,快说,要怎么补偿我?”
  沈淮无奈地扶住额头,脸上却没有一点恼意。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做事没个正形。”
  他把许宁拽到身前,
  低下身熟稔地替她换拖鞋。
  “除了我,你看还有谁能忍受你这臭脾气。”
  “你说谁脾气臭呢!”
  许宁嗔怪地捶他的胸口,沈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旁若无人地,又立刻打闹在一块。
  又是这样。
  上周我发着烧不想传染给孩子,沈淮却和许宁在主卧打游戏。
  我抱着孩子反复敲房门,
  他只说“这局马上就结束了,你再忍忍。”
  忍一忍。
  同样的话,自从许宁搬进来后,沈淮对我说了无数次。
  可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朝地上猛地一砸。
  “砰—!”
  两人终于停了动作。
  玻璃碎片划到许宁的脚腕。
  沈淮脸上笑容散尽,拧着眉回头看我,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生完孩子后,你脾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扶着腰站起身,直视着面色难看的沈淮。
  “孩子在哭你听不到吗?”
  “就因为你早上调了水温,孩子到现在连一口奶都没吃到。”
  “要不是我摔了杯子,你和许宁在那里还要干什么?”
  沈淮面色一僵,
  随后揉了揉额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
  话没说完,
  许宁一下挡在沈淮身前,叉着腰一脸正义。
  “温佳禾,你差不多得了!”
  “你知道沈淮工作有多辛苦吗,每天回家还要照顾你的情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刚才听你声音不对,还提前回来,连我们提前预约的法国餐厅都没去。”
  “说到底你不就是对我有意见吗,就我说……”
  她越说越激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掐着手心,
  看着眼前许宁嘴唇一张一合,
  看着沈淮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安抚,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脑子里嗡鸣一片。
  其实我有很多可说的,
  也有很多可质问的。
  但话堵在胸口,最后只觉得毫无意义。
  我躺回沙发,疲惫感溢满了胸腔。
  “既然这样,沈淮,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