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天。
堡垒主控电脑的屏幕上,鲜红的数字稳定在了-50℃。
这个数字不再跳动,意味着外界的物理规则,已经在一个新的、致命的水平上达成了平衡。
两米厚的积雪,彻底吞噬了绿湾别墅区精心修剪的所有园林景观。道路、草坪、灌木丛,一切都被抹平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纯白色的死寂荒原。
幸存者们,耗尽了家中最后一包薯片,最后一根火腿肠。
饥饿与寒冷,是两条无形的毒蛇,盘踞在每一栋黑暗的豪宅里,嘶嘶地吐着信子,啃噬着人类最后的理智。
陆荒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划过,十二块监控分屏的画面无声切换。
昨天,还有人冒险出门,试图从被大雪掩埋的汽车油箱里,抽出一点早已冻成胶质的汽油。
今天,那个人已经成了自家门口的一尊冰雕,保持着砸开车窗的姿势,脸上凝固着绝望。
陆荒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三号监控屏上。
张浩家。
别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白色的寒流涌入。
张婶,周琴,那个前世用恶毒言语煽动众人,看着自己被打死的女人,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只瑟瑟发抖的泰迪犬踹了出去。
“滚出去!家里没东西给你这畜生吃了!”
尖利的咒骂声,即便隔着监控,仿佛也能穿透而来。
那只棕色的小狗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茫然地回头,发出几声短促而哀戚的呜咽。
它试图往回跑。
“砰!”
厚重的实木门在它面前被无情地关上。
小狗在门口刨着雪,绕着圈,细弱的叫声很快就低了下去。
不到三十秒。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四肢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最后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一层白霜迅速覆盖了它小小的身体。
生命,在零下五十度的酷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不意外。
对于这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来说,当生存受到威胁时,任何不能立刻转化成热量和利益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无论是宠物,还是……同类。
陆荒关掉了监控画面,转身走向堡垒深处。
健身房里,灯光明亮。
恒温系统将这里的温度精确地控制在最适合运动的22℃。
他脱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下颌线滴落。每一组力量训练,都让他的肌肉感到一阵阵灼热的酸胀。
他需要力量。
前世十年,他早已明白,在末世里,道德和善良一文不值。
唯有强大的力量,和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武力,才是生存的唯一真理。
一个小时后,陆荒结束了训练。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滚烫的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上的汗水和疲惫。在这座堡垒里,电力和热水是无限供应的。太阳能板在白天吸收着那颗诡异灰色太阳的辐射,而地热循环系统则保证了24小时的热水。
奢侈。
在外面的人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的此刻,他却能肆意地享受着文明世界最寻常的幸福。
他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纯棉家居服,赤脚踩在温暖的木地板上,走进厨房。
从冷藏室里取出几片厚切的丹麦培根,两个无菌蛋,和两片全麦吐司。
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机,设定好参数。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平底锅放在电磁炉上,培根被煎得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油脂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他为自己做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金黄的培根,流心的太阳蛋,烤得微脆的吐司,再配上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
陆荒端着餐盘,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防弹玻璃窗前坐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冰雪世界。
就在他对面的那栋别墅前,一个男人正挣扎着从雪里挖东西。
那人陆荒有印象,是住在七号楼的一个公司高管,末世前总是开着一辆保时捷,衣着光鲜,人模狗样。
此刻,他却像一头野兽,双手冻得又红又肿,正用牙齿疯狂地啃食着一截从绿化带里挖出来的、早已冻得和石头一样硬的树根。
“咔嚓……”
陆…荒仿佛能听到他牙齿崩裂的声音。
门外,是挣扎求生的原始地狱。
门内,是温暖舒适的现代天堂。
一线之隔,两个世界。
陆荒收回目光,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流心蛋和培根,送入口中。
咸香的培根,鲜嫩的鸡蛋,混合着麦香的吐司,在味蕾上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他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食物的味道,因为窗外那绝望的景象,而变得格外鲜美。
吃完早餐,陆荒将餐具放入自动洗碗机,然后走进了地下一层的影音室。
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顶级的音响系统启动。
他随手点播了一部末世前的经典无厘头喜剧。
“哈哈哈哈……”
电影里传来夸张而欢快的笑声,通过环绕音响,回荡在空旷的影音室里。
这笑声,与窗外那个死寂、绝望的世界,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讽刺。
陆荒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表情平静。
他知道,人性崩溃的临界点,就快到了。
食物的香气,是第一重诱惑。
求生的渴望,是第二重催化。
当饥饿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时,他期待已久的好戏,就会正式上演。
他等得起。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