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致命的打击并未让所有人退缩。
剧痛与屈辱,反而催生出了更极致的疯狂。
一个饿疯了的男人,双眼赤红,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他的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橡胶弹打断了,可他浑然不觉。
“吃的……吃的……”
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舍弃了武器,手脚并用,再次朝着那冰冷光滑的围墙扑去。
他已经不在乎疼痛,不在乎尊严,脑子里只剩下被饥饿反复咀嚼的、唯一的念头——食物。
监控室内,陆荒平静地注视着屏幕里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划。
“启动A-3号方案。”
他对着空气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命令一台咖啡机制作一杯拿铁。
别墅围墙顶端,一排伪装成装饰灯的警示器,无声地由警戒的黄色,瞬间转为致命的血红。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声响起,细微,却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围墙上那些不起眼的金属条,瞬间迸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它们交织、跳跃,在黑夜中拉出一张绚烂而恐怖的死亡之网。
那个爬墙的男人,手指刚刚触碰到墙体。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又被瞬间掐断。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死死吸附在墙上,全身剧烈地抽搐、痉挛。蓝色的电光在他身上疯狂流窜,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碳变。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臭味,混杂着毛发燃烧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前后不过两秒。
那具鲜活的身体变成了一截冒着袅袅青烟的焦炭,从墙上“啪”地一声摔落,砸在雪地里,碎成几块。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像一盆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之上。
他们终于从饥饿的狂热中惊醒。
他们终于切实体会到,陆荒那句“要么滚,要么死”,每一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在开玩笑。
这不是在威胁。
这是……陈述一个事实。
“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恐惧,彻底引爆。
幸存者们崩溃了,理智的弦被眼前这具焦尸彻底崩断。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行,然后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他们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别墅。
那不是堡垒。
那是一座会吞噬生命的死亡禁区。
混乱的奔逃中,只有三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张建国大腿骨折,动弹不得。张婶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而张浩,看着不远处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体,身体抖如筛糠。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裤管里流出,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片黄色的污渍。
他吓得屎尿齐流。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扇防爆玻璃窗,发出了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射击口。
陆荒缓缓走出。
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冷酷狰狞的复合弩,黑色的弩身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透着绝对的漠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门外那三只可怜的蝼蚁。
弩机抬起。
锋利的三角箭头,精准地锁定了瘫在地上的张浩。
张浩的呼吸停滞了。
“不——!”
一声嘶哑的哭喊,来自于张婶。
这个刚才还瘫软如泥的女人,在看到儿子被瞄准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跄着,扑到了张浩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挡住了儿子。
“别杀我儿子!”
“求求你!杀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回荡在死寂的雪夜里。
陆荒看着这一幕“母爱伟大”的戏码,脸上的阴影动了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讥讽。
前世。
就是这个女人。
在他饿得奄奄一息,仅仅是为了乞求半块发霉的面包时,是她,抄起一根铁棍,用尽全身力气,第一棍就打断了他的腿。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钻心的剧痛。
他还能清晰地记起她当时的表情,那种鄙夷、那种厌恶,以及那句淬毒的话语:
“你这种废物,也配吃东西?”
现在,她要用她的命,换她儿子的命?
多么可笑。
陆荒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动。
扣下。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黑色的碳纤维箭矢,脱弦而出,带起一道死亡的直线。
它没有射向挡在前面的张婶,而是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地绕过了她的身体,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噗嗤!
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张婶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她身后,她拼死保护的儿子张浩,喉咙正中央,多了一个血洞。
黑色的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张浩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而缩成了针尖。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和碎肉沫不断从伤口涌出。
他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是这个结局。
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