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书记李宝库到跃进生产队里来了。
  红旗大队跟别的大队相比,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土地规模都不算大,只有八个生产队,三百多户人家,一千人口不到的样子。
  按理说,那辰光还没有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一般的人家都养三四个小把戏,一家老小加起来就是六、七口人,全大队三百多户人家总共才一千人口实在是少了些。
  关键是红旗大队穷,别的地方姑娘死活不肯嫁过来,于是娶不到媳妇儿的光棍汉太多,单人独立门户的也就多了。
  由于贫穷落后,加之传种接代的根深蒂固思想,有的人家实在没法可想,弟兄俩共一妻的事都发生过。
  不是光明正大地共,都是偷偷摸摸的,生下来的孩子随便指名一个过继给其中打光棍的人支撑门户,女人名义上还是兄或弟的媳妇儿。
  有的人家儿子不太中用,公爹和儿媳妇爬灰的事也时有耳闻。
  这样一来,偷人养汉、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等诸多陋习就随之滋生出来,人们早就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了。
  李宝库作为青年积极分子中的突出代表,先是光荣地加入了党,后来又接了前任书记的班。
  刚上任时也是一番宏图大志。
  发誓要彻底改变这种贫穷落后的面貌,并坚持做到打铁先从自身硬的信条,坚决不轻易吃人家的酒,不轻易上人家的床,不轻易骂人家祖宗十八代。
  但几年下来反而得罪了不少人,他自己也慢慢地淡了性子,酒也开始吃了,床也开始上了,骂人更成了习惯。
  发展到后来,只要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鸡们、鸭们见了他就拼命地逃,嘎嘎地叫,就像见了瘟神一样。
  小把戏们见了他也是一样。
  但大人们不怕他,老远见他过来,不仅不躲,反倒主动迎上去。
  男人们忙不迭地掏香烟,递火,问几声好。烟也不是什么好烟,一毛多钱一包的,对付个样罢了。
  李宝库这一点好,不管谁递的什么牌子烟,都伸手接过来,还点上火抽。
  不像有的大队干部,抽烟要先看看牌子,太低廉的烟根本不接;也不像有的大队干部,接归接,却不点上,朝耳朵上一夹,离了人就拿下来随手扔掉。
  人们纷纷夸赞:赵书记这个人好,开始不拿架子了,还把我们社员当人看。
  小媳妇儿老娘们儿见了李宝库更不会躲了。
  大老远的看他过来了,大都或风情万种或落落大方或羞羞答答地迎过去。
  心细的女人还要把头上的方巾解下来重新扎一下,再展展身上的褂子;也有不主动往上迎的,多数是刚过门的新媳妇或大闺女,囤在大家的后面,眼睛却不住地朝李宝库的身上瞄,一但和他的眼光对上,却又慌乱地把目光移开。
  李宝库对待女人们都是一视同仁,一样地温和的笑,一样地关切的问候,一样地放肆的打情骂俏,绝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他还有一点好,和女人们打情骂俏,通常是三步曲:刮脸蛋,摸奶子,拍屁股,再就没有了。
  他心里认为,女人的下身轻易别去摸,那种事是要在床上做的,总要避避其他人,自己好歹是大队书记,多少要注意点身份和影响。
  新媳妇和大闺女们,他更不会轻易和她们动手动脚。
  那些老娘们儿和李书记疯闹成一团,有些胆大的女人们闹到性起时,甚至敢扒光李宝库的裤子,让他赤裸裸地暴光,李宝库也是不急不恼,只呵呵地笑。
  看到这种情景,那些新媳妇大姑娘们是既害羞又嫉妒,心里竟涌起一丝丝不快,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其实,男人们给李宝库递烟打火拉家常,女人们陪李宝库疯事打闹,根本目的都是一样的:一是和李书记套套近乎,日后有什么事也好请他帮帮忙;二是趁抽烟嬉闹的当口,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陪李书记开开心的,你队长总不好催着上工吧?
  更不能扣我们的工分吧?
  因此,大家都盼着李宝库来。
  盼是盼,但穷的叮当乱响的生产队,他也轻易不来。
  腊月初六一大早,李宝库便来到跃进生产队。
  他不能不来。他是郑大光和王明粉俩人的大媒。先不谈郑大光,就冲着王明粉他也要来。
  王明粉的父亲早年外出逃荒时曾在盐场干过,手上有了俩钱后便回来置办了几亩地,还带回来个从逃荒路上认识的女人,生下了王明粉,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后来土改划成分,全大队家家都穷,竟找不出一户地主来。
  王明粉她爸就因为多了几亩地,盖得房子墙垒了双层,还是用自己烧的红砖头砌的,加上个说不清来路的漂亮媳妇儿,一下子便成了地主。
  头上有了这顶帽子,一家人的日子可想而知。终于,王明粉的爸在公社组织的一次批斗时意外身亡,妈妈也一下变得疯疯颠颠。
  王明粉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逐渐长大成人,呼啦啦变成一个水灵灵的大闺女,活脱她妈年轻时的模样。
  该咋说咋说,李宝库对她们家真挺关照。
  得空就到她们家,明面上说是为加强警惕,监视阶级敌人新动向,实际上是看她们娘俩实在太可怜,暗地里给些接济。
  毕竟,王明粉父亲是被自己带到公社批斗致死的,内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日子长了,他忽然发现,王明粉俊得可以,所谓是“深山出俊鸟,幽谷生雅兰。”
  和别的闺女比,王明粉身上楞多了些文静、羞涩和清澈,还总是默默无语,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李宝库思想也曾激烈斗争过,但欲望最终战胜了理智,最终,在一个大白天的晌午爬上了王明粉的炕,夺去了她的处女之身。
  王明粉恐惧之极,为眼前的这个人,也为自己宝贵的第一次。但一个地主家的黑崽子,又有什么胆子和力量敢反抗呢?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后来,李宝库身边有了许多女人,慢慢的也顾不到她了,但一个月总要去那么一两次。
  直到有一次,王明粉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撕心裂肺的吐,李宝库以为她有了身子,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该给她找个婆家了,日后来往也方便。
  可一个地主的黑崽子,又跟书记七牵八扯的,哪个人家敢娶她呢?
  李宝库为此伤透了脑筋。
  可巧的是,郑大光跑到大队跟他要救济粮,他这才有了主意。于是,便自告奋勇地给郑大光做起了大媒。
  郑大光也隐约听说过李书记跟王明粉的事情,可自己光棍一条,家徒四壁,猴年马月也说不上个媳妇啊,能有个肯跟自己过日子的女人就烧高香了,万万没有推的道理。
  赵永田陪同李宝库先察看了一番麦地里的长势,问了问冬季田管方面的一些事情;又跑到牲口棚转了一圈,摸摸牛身上的膘,向老饲养员了解牛的吃喝拉撒情况,心里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当他听说中午李月娥家小把戏也要办满月酒时,便临时决定也去参加一下。
  毕竟是同一个生产队的两户人家办酒席,厚此薄彼的总归不太好。
  看到李书记披着那件几乎从不离身的黄军大衣威严地迈着四方步踱到李月娥家吃酒去了,那些原本中午不想来,指望留着肚子晚上到郑大光家饱餐一顿的男人们也呼啦啦地一下子涌了过来;女人们则猫在家里,一边钉鞋底一边无端地跟自己生闷气:个现报东西,还不如人家沙宝子,闷声闷气的就搭上书记了,真真气死个人。
  赵永田的媳妇陈秋梅则在家里气得团团转,心里发狠的骂:等这次来,才要找他算账哩。
  让他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搭上沙宝子的?
  个沙宝子,秧都不会栽,除了两个奶子大些,哪点比得上老娘,他还当个屄宝!
  酒席上,大家轮番地给李宝库敬酒,屋里屋外闹起了一条声,这倒让李月娥和田守旺又惊又喜。
  李宝库和田守旺握手时,把个田守旺紧张得手足无措,两只手在裤子上面擦了又擦,好半天都不敢伸出手去;在给小把戏红包时,李宝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