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线，北极村外。
雪洞口。
这是安静曾经躲过冰霜巨龙的那个洞穴。
洞外的雪橇划痕早已被新雪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杂乱的脚印。
“哐当！哐当！”
洞口处传来金属撞击的闷响。
一个身着重甲的高挑身影从漆黑的洞内迈着略显笨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铠甲之上的脸蛋同样脏兮兮的，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凤傲天微微咬着牙，脸上带着几分愤懑。
“扑！”
雪洞外忽然跳出一个身影，凤傲天下意识地抬剑戒备，可看清来人——是白衣白裤白脸蛋的坏人后，她放下了剑。
“没找到？”
“没找到。”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
最后还是凤傲天再次开口，她回头看着漆黑的洞内：
“他们是来跟踪我的，企图等我拿到魔镜后再下手，应该没说谎。”
坏人叹了口气，在洞口踱着步：
“那魔镜会去哪了呢？”
“这问题应该我问你！”
凤傲天闻言音量忽然拔高了，似乎是有些生气：
“你和甜甜抢就抢，把巨龙放出来是什么意思？前线后线的资源这么丰厚，现在一毁尽毁，我本来还打算把前线那个大剑阵给要了！”
“哦。”
坏人嘴里吐出那副惯常的冷冰冰的语气：
“我还以为你是可怜北极村呢，原来也只是惋惜偷不到人家的宝贝。”
凤傲天扯扯嘴：
“半斤八两罢了，罪魁祸首。”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
“话说，你是怎么激活魔镜的？它不是需要皇后的身份验证吗？你一个男孩子……”
凤傲天顿住了，眼睛闪过一丝顿悟：
“是甜甜开启的秘境？！”
坏人耸耸肩：
“对啊，我那面魔镜是我姐给的，我去到了才知道有这层限制。
我没资格激活魔镜，所以想着守在那等你，没想到甜甜来了，然后我和她打起来了，甜甜打不过我，就把魔镜boss放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她放出来的呀。”
凤傲天眼神低垂，
“我错怪你了。”
坏人伸了个懒腰：
“无所谓，反正我的名声也够臭了。再说了，我不打她，她也不会放，不是吗？”
凤傲天嗤笑了声，整理了一下肩甲：
“再臭名声也没有深情那个疯子臭，最起码我能放心地站在你身边。”
坏人抱臂站着，没有说话。
凤傲天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走了。这后线的资源都是些普通物资，我还不如回前线冒险，去找找有没有高级道具，没准还能看看魔镜的线索呢。”
“魔镜或许在甜甜那。”
坏人开口。
凤傲天扭头看着他，眼角带着一分自嘲：
“我去了北极村，没找到她的尸体。这家伙鬼精着呢，嘴里没一句真话。副本聊天说着在后线，没准就在前线藏着看我们笑话，我去看看。若魔镜真在那，可就糟糕了。”
她话音刚落，忽然将大剑横在身前朝向洞外：
“谁？！”
坏人一听，腰间插着的剪刀也瞬间出鞘，飞到手中，摆出戒备姿态。
洞口外怯生生地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紧张地望着里面。
“小艾拉？”
坏人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小小的脸蛋。
小艾拉见到了坏人，脸上顿时松了口气，可又有些不敢上前，只能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走过来。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跟过来干什么！”
坏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提着剪子略带几分威胁意味朝小艾拉走了两步。
小艾拉后退了一步。
但她的身后是那凛冽的风雪，寒意钻入后背，激得她不敢再退，只能纠结地站在原地：
“哥哥大人，我……我不敢！”
小艾拉几乎是喊出来的。
坏人停在了她面前，脸上有生气，有不耐烦，也有几分藏在深处的……同情？
他攥紧了剪子，指节因用力而分明。
“你还救了个小姑娘？”
凤傲天凑了上来，嘴角微微上扬。
“你有什么好去处推荐吗？”
坏人无奈问道。
凤傲天一听这话，立刻避嫌地拉开一步：
“别问我，我才不想沾染你们俩这因果。”
她说着手中浮现出一个银色重盔，扣在头上，声音因头盔变了调：
“你自己看着办，求生游戏最忌讳惹上不该惹的麻烦了。”
“小艾拉不是麻烦……”
小艾拉攥着衣角，她的手暴露在外，冻得通红。
凤傲天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坏人：
“你不是坏人吗？告诉她真相，虽然你不是主谋，也算是个从犯，告诉她她家破人亡是你毁的，丢下来自生自灭就好了。极北之地如今变成这样，倒不如直接终结了这段故事。”
凤傲天说完，哐当哐当地戴着铠甲离开了雪洞。
坏人抿着嘴，看着对方彻底离开，随后低下头。
正好撞上了小艾拉三分好奇、三分懵懂再加上四分迷茫的眼神。
“小艾拉。”
坏人咽了咽喉咙。
“冰霜巨龙，是我放出来的，我不是好人。你们村子，是我毁的。你的妈妈艾拉，你的叔叔伯伯婶婶，都是因为我而死的。”
小艾拉微微张着嘴巴，大大的眼睛在眼眶里微微颤动。
“我是你的仇人，别把我当好人，你走吧。”
坏人的声音带着决绝。
他绕开满脸不可置信的小艾拉，提着剪子也要往雪洞外走。
“哥哥大人……你骗我的，对吗？你故意这么说丢下我的是吗？”
他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带着颤的声音。
“嘶——”
坏人咬牙切齿地倒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攥住了拳头。
他已经后悔顺手从那几个玩家手里救走小艾拉了。
他后悔在那个时候起了那么一丝善心，就沾染上了小艾拉这个因果。
这个小家伙真的很烦耶！
救她一命就要一直缠着，小狗皮膏药！
他狠狠地睁开眼，回头瞪了眼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的小小身影。
雪洞很大，但小艾拉很小。
小得几乎要被洞内的黑暗吞噬。
坏人愣了下神。
他走了，这小家伙就得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雪原里寻活路了。
可怜吗？
可怜。
但——与他何干？
他知道NPC是人，但是与他何干！
他作为玩家，他要做的就是在副本里用这些人的资源强大自己！
小艾拉泪眼汪汪地看着坏人：
“哥哥大人……”
“我说的都是真话。”
坏人语气依旧冷漠，
“你爱信不信。”
小艾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要伸手拉住坏人的白裤腿，但又想到坏人嫌弃，怯生生地又收回手。
坏人沉默了。
一大一小站在洞口许久，小艾拉不敢说话，坏人也一言不发。
两人的头顶很快积起一片薄薄的白色帽子。
“哼——”
坏人长长哼出了一口气，摘下了手上的一只白手套。
白手套化作精灵形态，从他的掌心跳到了小艾拉的手上，轻轻牵住了那只冻得红红的小手。
坏人扭头，沉默地朝着远处走去。
小艾拉也被那手套牵着，跟在屁股后面。
一大一小，一路无言。
坏人获得了一只来自极北之地的小跟班。
……
【实习使徒-好人：什么叫你把她牵回来了？】
【坏人：留着吧，以后用得上，献祭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