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压抑着粗重的呼吸。
十分钟后,胃疼终于稍微缓解。
伤口的撕裂感顺着神经往上窜,我疼得靠在床头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屏幕亮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明澈,夜间不好打车,妈已经联系了私家车,大概还要半小时到。”
我回了一个“好”。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接着是苏星文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清婉姐,是不是我在这里住,姐夫不高兴了?”
“要是姐夫实在难受,我还是搬出去住酒店吧。”
贺清婉的声音立刻变得紧绷。
“搬什么搬,酒店空调那么干,你本来就容易流鼻血。”
“是明澈自己太娇气,不关你的事。”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一墙之隔的对话。
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星文轻轻抽泣了一声。
“可是姐夫一直咳嗽,我明天还要估分,脑子有点乱。”
门把手再次被拧开。
贺清婉连门都没敲,直接走了进来。
她没开大灯,借着走廊的光看着我。
“明澈,你今晚拿着被子去客厅睡吧。”
我捂着胃部的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她语气理所当然。
“主卧和书房只隔了一堵墙,隔音不好。”
“你去客厅睡,只要别吵到星文就行。”
客厅连着玄关,因为窗户漏风,温度比主卧还要低五度。
她让我一个刚做完切除手术的病人,去客厅睡。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贺清婉,我是你的丈夫。”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我的眼神。
“我知道,只是凑合一晚。星文明天查完成绩,情绪稳定了就好。”
“再说了,客厅沙发那么大,委屈不了你。”
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要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忽然想起我胃大出血的那天。
那天是半夜,我疼得浑身发抖,抓着床单给她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直接被挂断。
第三个打通时,里面传来苏星文抱怨的声音。
“清婉姐,这道政治题我怎么都背不下来。”
贺清婉柔声安抚他,然后转头对我说。
“明澈,星文在背重点,你没什么急事明天再说。”
我捂着肚子,喘着气。
“清婉,我好像不行了,胃大出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你怎么挑这个时候?星文马上就要模拟考了,我现在走不开。”
“你自己打个120先去医院,我忙完就过去。”
那天我是被邻居阿姨和120急救人员抬下楼的。
剧痛疼得我几度昏厥。
我在抢救室里挣扎了十几个小时,撕心裂肺。
她直到我手术结束四个小时后才赶到医院。
手里还提着给苏星文买的营养餐。
现在,她为了苏星文的一个好觉,要赶我去客厅。
我没动,只是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我不去。”
贺清婉的耐心耗尽了。
“沈明澈,你能不能懂点事?星文一个外地男孩,在这只有我能照顾他。”
“你是个大男人了,怎么一点肚量都没有?”
我笑了。
笑意没有温度。
“是啊,我是个大男人了。”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去客厅吹冷风。”
贺清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胳膊。
“你非要跟我较劲是不是?我扶你去。”
我猛地拿起手边的空玻璃杯,用力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玻璃渣四溅。
贺清婉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你疯了!”
门外,苏星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清婉姐,怎么了?我好怕......”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滚出去,不然下一杯,我砸在你头上。”
贺清婉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行,沈明澈,你长本事了。你今晚别求我帮忙!”
她转身跑出去,去安抚受惊的苏星文。
我坐在床上,平静地穿上袜子。
然后把柜子里属于我的证件和银行卡,一样一样塞进随身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