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厅，裴逸辰小坐了一会儿才走。
他前脚刚走，鹿听雾后脚也起了身准备离开。
鹿旭尧出声叫住了她，语气还算平和，“时间不早了，住下吧。”
鹿听雾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鹿沁瑶母女俩。
“不了，我在这儿她们住的不舒坦。”
“怎么会呢，听雾，这里是你的家。”孟晚棠假惺惺的开口，实际上她比谁都想让鹿听雾走，“我们是一家人。”
鹿听雾轻轻扯了扯嘴角，“你们舒服，我不舒服。”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
一个小时后，御龙湾。
鹿听雾推开房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保姆陈嫂听到动静，从客厅沙发边站起来，脸上已经挂好了一个殷勤又妥帖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接鹿听雾手里的包。
“鹿小姐回来了，您吃过了吗？厨房里温着银耳羹，要不要喝一碗再……”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鹿听雾换了拖鞋，声音带着点疲惫，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陈嫂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小野可乖了，晚上自己吃了饭，还自己去洗漱，都不用我催。”
鹿听雾弯了弯嘴角，摸出手机来，“今天的工资我先转给你。”
她低头点了几下屏幕，陈嫂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就叮地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千块。
说好的日薪是五百，这多出来的五百，顶得上她干一天的活了。
“鹿小姐，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嫂嘴上客气着，手机已经麻利地锁了屏揣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怕鹿听雾反悔似的。
“您太客气了，我就照顾小野吃个晚饭，哪值当这么多……”
鹿听雾把手机放进包里，越过她往客厅里走了两步，语气随意，“只要你照顾好他，不该废话的别废话，我不会亏待你。”
陈嫂脸上的笑都快绽出花来了，弯腰提起早就收拾好的垃圾袋。
“谢谢鹿小姐，谢谢了！那我先走了，明早七点我准时过来，您放心！”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玄关换鞋，临出门时还回头冲客厅方向小声说了一句，“小野，妈妈回来了，阿姨先走啦，明天见。”
窗边的小小身影动了动，没回头。
陈嫂乐呵呵地带上门走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鹿听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小的身影，才慢慢朝他那走去。
小野站在那儿，穿着她白天给她新买的恐龙睡衣，头发还有点潮，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他小小一个，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睡裤兜里的姿势，却莫名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拂进来，把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他望着外面的城市夜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听雾在他身边蹲下来，没急着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把他睡裤的裤腿往下拽了拽，盖住他露出一小截的脚踝。
“小野怎么站在这儿吹风，脚不凉？”
小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瞳仁很黑，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
这点倒是随了她，至于其他简直就是秦妄那家伙的翻版。
“妈妈，”他开口叫了她一声，嗓音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你去哪儿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鹿听雾伸手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妈妈去外公家吃饭了，耽误了点时间。你呢，晚饭吃的什么？”
小野被她抱着，也没挣扎，乖乖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阿姨做了番茄牛腩面，还有炒青菜，我都吃完了。”
“真乖。”鹿听雾抱着他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来，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了看他，“澡也洗了？”
“洗了，自己洗的。”小野说着，还伸出胳膊凑到她鼻子底下，“你闻，香不香？”
鹿听雾被他逗得弯了一下眼睛，配合地低头嗅了嗅，“嗯，草莓味的沐浴露。”
小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胳膊缩回去，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小了一点，“妈妈，外公他……对你不好吗？”
鹿听雾给他理了理睡衣袖口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片刻才继续，“没有，挺好的。”
外公这个形象应该是和蔼慈祥的，她想破坏小孩的对“外公”的印象。
小野抬起眼睛看她，“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鹿听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软了一下。
她这个儿子，实在是聪明的有点过分了。
这么屁大点的孩子，居然能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出她的情绪。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妈妈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小野看着鹿听雾的眼睛，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去睡觉吧！”
鹿听雾“嗯”了一声，把他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她把小野放在主卧的大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自己才在他身旁躺下。
鹿听雾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不太熟练的哄他睡觉。
“妈妈……”她怀里的鹿寻野奶声奶气的开口。
“怎么啦？”
“我可不可以用你的手机给爸爸发消息？”鹿寻野仰着头，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鹿听雾轻拍他后背的手顿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掌心贴着小野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小孩均匀的体温透过棉布传上来，暖乎乎的。
小野没催她，就那么仰着脸，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安静地望着她，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鹿听雾垂下眼，喉间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不。
白天在商场里对秦妄把话说得那么绝，划清界限的每一个字都还卡在她喉咙口没落下去。
现在转头就让孩子给他发消息，那她今天的决绝不就是个笑话！
可她能感觉得到，是怀里这个小东西，他是真的想爸爸了。
鹿听雾沉默了几秒，才把手从他后背上抬起来，探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可以，”她解锁屏幕递给他，“发完了把手机还给妈妈，然后乖乖睡觉。”
小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抿着嘴使劲点了一下头，“嗯！”
他接过手机，两只小手捧着，翻到通讯录里秦妄的名字，点进去，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很快，手机叮地一声，显示消息发送成功。
小野认真地锁了屏幕，把手机递回她手里，“妈妈，我发好啦。”
鹿听雾接过手机，随手搁回床头柜上，没有去看他发了什么，只是重新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闭眼。”
小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安静了不到五秒，又睁开一条缝，小声问，“妈妈，爸爸会回我吗？”
“会。”
“那他要是不回呢？”
“那你明天早上醒来再看。”
小野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便满意地重新合上眼皮，把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我明天早点醒。”
鹿听雾没应声，手上拍抚的动作没有停，一下一下，节奏又缓又稳。
孩子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会儿。
小野睡着的时候眉目舒展，眼睫毛又密又长，在灯光下投出两小扇浅浅的影。
他长得太像秦妄了，这父子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鹿听雾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把被角掖好，关了床头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昏地亮着。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侧过身去，点开微信。
秦妄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顶端，旁边有一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小野发的那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爸爸，我今天穿了恐龙睡衣，妈妈买的。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不可以太想小野，明天见。】
鹿听雾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注意到，聊天框最顶上，有一行极小的灰色系统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好几次。
秦妄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鹿听雾看着那行提示彻底消失，对话框恢复了一片沉寂，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说堵也不算堵，就是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