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妈应了一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路娴离开病房,靠在门外观察了一下,妈妈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这才找护士问了路。
找到水龙头,狠狠搓洗脸上,皮肤都搓红了,才勉强把妆容洗干净。
光脚,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特别是眼皮,红得快滴血,估计是看起来太狼狈,在走廊坐了会。
思绪很乱,婚纱散开,差点把过路人给绊倒了。
路娴都要道歉了,这人却开口问:“女士,你……需要帮助吗?”
声音温和,语调缓和,竟然有种镇定人心的魔力。
路娴抬头看了一眼,五官阳光气质儒雅,一股文化人的味儿。
总觉得这人眼熟。
不等回忆哪里见过这种通身文化气质的人,不远处传来她的名字。
两个制服同志在问护士:“路娴母亲的病房是这里吗?”
路娴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猛了又没吃东西,头晕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地上。
好在那好心人稳稳托住她的手。
“谢谢。”路娴匆匆道谢,拎着裙摆冲过去。
站到那两人面前:“我是路娴。”
那两人看了一下路娴的样子,对视了一眼。
这个模样,也不像施暴者。
斟酌了一下用词,两人语调都下意识缓和了一点。“是这样的,有人报警你恶意伤害,寻衅滋事,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
路娴反应过来是谁报警后,都气笑了。
狗男女、怎么好意思把错都推自己身上的?
她站起身指了指自己:“我结婚,新郎却跟小三在婚礼放出殡曲寻衅滋事,这叫我恶意伤害?”
那两个同志对视一眼,这一点报案的人倒是没说,只说参加个婚宴被侮辱打骂。
但既然有这件事,肯定需要双方都去一趟的。
按照惯例,若说辞有冲突,又不涉及重大伤害,还会调解为主。
路娴让两人不要跟自己进病房,“我母亲受刺激太过,不能再打扰她了,她没错。”
两人摇摇头:“他们连你母亲一起告了,只要状态不是太差,都得走一趟。”
路娴深呼吸一口:“我手机没带,你们先给警局同事打电话转接他们两个,他们撤回诉求,就不用带我妈去了吧。”
“他们……如今也在医院。”
路娴一愣。
倒是忘了,他们俩伤势更重。
她站在病房门前,低声说:“那你们借我手机就好,只要三分钟,他们要是没改变要求,再说我妈的事。”
“我借你。”一只手伸过来,虚拢着一支手机。
是路娴没见过的款式,入手有些沉。
“谢谢。”路娴赶紧拨了乔远的电话。
那边还没开口,路娴就说:“要调解,就冲我来,牵扯到我妈,厂子产量受损,大家一起玩完,给你两分钟到楼上来说清楚,只跟我协商。”
挂了电话,路娴再次跟好心人道谢。“多谢你,等我处理完杂事,一定请你吃饭。”
“不客气,举手之劳。”
乔远三分钟后才来,确定了只跟路娴协商的意愿。
路娴这才进了病房,说要去公家单位做个登记,让妈好好休息。
路妈要下地跟着一起走。
路娴拦着:“要是我调解失败,还要靠妈妈呢,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那你带上我的手机。”
“好。”
半小时后。
调解室。
丽丽都换上病号服了,看着伤得厉害,中气十足拍着桌子:“这是人身伤害!我一定要走法律程序制裁她!”
觉得自己底气足了,丽丽又找回了场子,时不时冒出两句英文,态度强硬要路娴坐牢。
还索取赔偿:“而且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最少要一万!我每个月工资可都有一万!”
桌上是她加急做出来的伤情报告。
丽丽一脸赢定了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看着路娴,显然,她要的还不止这些。
“而且我要追责,当时所有碰到我的人,全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路娴,你当时喊了多少人参加你婚礼,给我全部喊回来,全部给我道歉!你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下跪赔不是!”
伤情鉴定上,鉴定软组织挫伤,大大小小外伤加起来有二十几处。
最明显的是脸上几道破皮的抓伤。
路娴皱了皱眉。
伤情鉴定摆在那边,如果纠缠到底,确实会牵连到当时好心帮忙的亲朋。
“路娴,怎么不说话,当时不是话很多吗?我告诉你,怎么把我们脸皮撕下来的,到时候怎么给我安上去,
不然,我连你妈一起告!你们母女一起吃牢饭!”
路娴拳头紧紧攥起。
说她什么都可以,又把她妈牵扯进去,那就一起死!
丽丽叫嚣不停,听得办公人员脑壳都疼。
“路女士,你这边的意思呢。”
话是这么问,但这场调解只是个流程,估计下一步肯定是要打官司了。
这个节骨眼上,路娴没让步也开口求宽恕,甚至没顶嘴。
她说:“我也要报警。”
这句话让丽丽猛地住了嘴。
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路娴眼睛盯着办公同志:“我要报警,我有确切证据和理由,证明我遭受到了诈骗,有预谋的诈骗。”
诈骗两个字,让心中有鬼的人顿时跟被敲闷棍一样。
丽丽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乔远眼里更多的是狠绝。
这情绪变化,路娴发现了。
乔远之前一声不吭,看似丽丽强势冲锋陷阵,实则遇到事她就看向乔远。
乔远是后悔婚礼上一时口快后,后路都被自己断了。
可如今路娴抖落出这么一句话,他立刻想起合同的事。
那件事……绝对不能被抖出来。
丽丽抓住乔远的胳膊,乔远甩开,赶紧站起身打断路娴的话头。“路娴,你不要趁机公报私仇,就算觉得丽丽的诉求有些为难也不能拿法律当儿戏,
同志,我们需要一个调解室再单独谈谈。”
办公同志看了看另外一位当事人。“你同意吗?女士,要是你不同意,没人能胁迫你和解,而且你说的诈骗,严重程度远超打架斗殴。”
“我们就是情感纠葛,家务事,要是闹大了,谁都没得好,路娴、多年感情,没必要弄得鱼死网破。”乔远意有所指。
路娴却心中一松,找对路子了。
用他们心虚的点炸一炸,先把自家亲朋和妈妈摘出来。
至于钱的事,也可以用这个临时起意的借口回本。
看着这个一脸紧张的男人,路娴对办公同志点点头:“我愿意先私下跟他谈谈,但只限于他。”
乔远眉头一动。
显然,把路娴的独处要求,当成了余情未了,和对丽丽的嫉妒排斥。
十分钟后,路娴跟乔远坐在了调解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