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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外婆送我去学校。
  李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先看我的手背,再请外婆去办公室谈。
  我站在走廊里,紧张得一直抠书包带。
  我很怕她们谈完,就说家里的事还是听妈妈的,让我别把事情闹大。
  但外婆出来时,手里拿的是课表。
  她把放学时间圈好,说记住了,不会来晚。
  李老师摸摸我的头:“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说。不是说一次,大人没听,你就再也不能说了。”
  我点头,走进教室。
  那天手工课,老师让我们用彩纸做一间房子。
  我很快折好了,比旁边同学整齐得多。
  小女孩看见,羡慕地问能不能教她。
  她的纸有一点皱,是刚才折坏又展开的。
  我原本想把自己的那张换给她,已经习惯把好的先让出去。
  她却摇头,说她就想学会做自己的。
  我看着她那张很认真的脸,慢慢把手里的纸放回了桌上。
  我本来想拿过她的纸,直接替她做好。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把折痕指给她看,让她自己慢慢折。
  她折错了三回,我也没有急。
  下课时,她把一张贴纸送给我,说谢谢。
  我没替她把作业做完,她也还是喜欢我。
  放学以后,外婆真的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外套,在人群里特别好找。
  看见我,立刻举起手里的小水壶。
  不是妹妹用剩的,是她昨天刚给我买的,上面贴着我的名字。
  沈知宁。
  三个字端端正正。
  我拿着水壶,走一路看一路。
  到了家,妈妈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要我回去给妹妹洗澡。
  外婆接了,说孩子要写作业。
  “她哪用写那些?都会了!”
  “会,也要写。”
  “妈,你不知道她的情况。”
  外婆看了我一眼,把声音放得很稳。
  “我知道她才六岁,写字握笔还费劲。我也知道妹妹洗澡,该找父母。”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桌前,笔尖很久没落下。
  外婆以为我还怕,把电话放远,问要不要陪着写。
  我说不用,又很快改口:“要。”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织毛衣。
  我写一行,抬头看她一眼。
  她每次都在。
  写完以后,我翻到家长签字的那一栏,习惯性想拿笔。
  上辈子,哥哥的孩子有很长一段时间由我接送,作业本也总交到我手里。
  签字、检查、准备第二天的东西,我都做熟了。
  外婆却把本子接了过去,戴上眼镜,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最后一笔还描了一下。
  “这个该我写,你把书收好就行。”
  我看着那个签名,半天没有合上本子。
  原来我不用先把大人的事情也做完,才算好好上过一天学。
  收好本子,我终于忍不住问:“外婆,如果我其实不是六岁,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她停下针,看了看我。
  “不是六岁,是十六岁,还是三十六岁?”
  我小声说:“三十四。”
  她笑了笑,替我把歪掉的本子扶正。
  “那也比外婆小啊。”
  “外婆疼自己的孩子,怎么还要先算算,过了多少岁就不能疼了?”
  我低头看着作业本,一滴眼泪落下来,把刚写好的宁字晕开了一点。
  外婆没有嫌我弄脏,只递了张纸,等我擦干,再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