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斯王国南部小镇,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二楼。
风笑天推开房门,踉跄着走了进去。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碎石和尘土,衣服破了好几处口子,右臂还带着麻痹后的酸软无力感,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隐隐作痛。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撑着墙壁站起来,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他身上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水流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圈浑浊的水洼。
他站在花洒下面,一动没动。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少年的话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的意识里,拔都拔不掉。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上,让他无法反驳。
四个魂技全部用尽,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自创的疾风三十六连斩,被一指点碎翼根,连第一斩都没有完成就被打断。
他日夜打磨,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绝招,在对方眼中只是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还有那句话。
“你浪费的天赋,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风笑天闭上眼睛,热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修炼历程。
六岁觉醒武魂,疾风双头魔狼,先天满魂力十级。
整个风家都为之震动,长辈们说他是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未来有望冲击封号斗罗。
家族把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他身上,送他去疾风峡谷苦修,请名师指点,给他创造最好的修炼环境。
他本来可以走得更快。
但他选择了放慢脚步。
因为火舞。
火舞比他小几岁,天赋也很出色,但修炼速度始终比他慢一线。
他怕自己突破太快,火舞追不上来,所以故意压着魂力等级不升,把多余的时间用来钻研自创魂技。
他以为这样就能和火舞保持在同一个层面上,等她慢慢追上来。
结果等了这么多年,火舞的魂力等级没有追上他,他也没有再往前迈出大步。
而那个少年说的话。
风笑天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但那个少年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太笃定了,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如果火舞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他这些年做的一切算什么?
一个笑话。
风笑天关掉花洒,扯过浴巾围在腰间,走到浴室的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淤痕,嘴角有一道干裂的伤口,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是谁?
是那个被风家寄予厚望的天才吗?
是那个在疾风峡谷中日夜苦修,立志要成为封号斗罗的少年吗?
还是一个为了追一个女人而把自己的天赋白白浪费掉的废物?
“我只需要在第一斩的时候找准你的翼根,一指点碎你的发力点就行了。”
那个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弹开了一只蚂蚁。
他苦修多年的自创魂技,在对方眼里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翼根连接处的破绽,他自己练习了无数次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却一眼看穿了。
这不是差距。
这是天堑。
风笑天走出浴室,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坐在床边。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色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萧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无数次风刃,曾经斩出过三十六连斩的第一刀,曾经在疾风峡谷的岩壁上留下过密密麻麻的练习痕迹。
但那只手今天被两根手指夹住,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少年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魂师以提升魂力为主,不要搞那些自创魂技,时间浪费太多。”
“一味的当舔狗追女人,女人只会认为你是贱货,更加不可能喜欢你。”
“努力提升,等你成就封号斗罗,女人一大堆。”
这几句话像是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他以为痴情是一种美德,以为等待是一种深情的表达,以为放慢脚步陪着火舞是一种温柔。
但在那个少年看来,这全是废物行为。
他越想越觉得对方说得对。
如果他把钻研自创魂技的时间全部用来提升魂力,以他的天赋和资源,二十四岁至少也是魂帝级别,甚至有机会冲击魂圣。
如果他不是一直压着等级等火舞,他现在的实力足以让火舞反过来追他。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把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了等待和自以为是的深情上。
风笑天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该怎么办?
放弃火舞,专心修炼?
可这么多年的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继续这样下去?
可那个少年说得对,他浪费的天赋确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街巷中行人模糊的说话声。
他坐了很久,坐到天色彻底黑透,坐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封火舞寄来的信上。
信纸上火舞的字迹清秀娟丽,说着她在天斗城附近历练的见闻,说遇到了几个不错的对手,说实力提升得很快,让他不用等她。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室内,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田野的泥土气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小镇的灯火和天上稀疏的星光,目光比之前清明了几分。
那个少年说得对。
他浪费了太多时间。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风家给他的一切,他的天赋,他的武魂,全部都会被他亲手葬送。
他不想成为笑话。
风笑天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盘膝进入了修炼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结束之后没有去回忆那些招式细节,而是安安静静地运转魂力,感受着经脉中魂力流动的节奏。
魂力提升,才是根本。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窗外月色清冷,小镇安静如常。
而他心里的那些执念,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