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三层高的草莓蛋糕。
  奶油上,铺满又大又红的草莓,插着亮晶晶的生日蜡烛。
  林阿姨正捧着它,像极了公主。
  去年,我也想给妈妈准备一个这样的蛋糕。
  爸爸却拒绝了我。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买这么大一个蛋糕做什么?咱们吃不完的。”
  “何况她还在配合林阿姨治病呢,团团要乖,别影响妈妈。”
  我当然盼着妈妈能快点好起来。
  可也希望,她值得拥有世上一切美好。
  我想了几秒。
  暂时压下给爸爸打电话的念头,转身就往厨房跑。
  冰箱里大部分吃的,早就被我吃光了。
  只剩一盒蓝莓、三四个小番茄、半根胡萝卜,还有一块馒头。
  我回忆起妈妈平时做饭的样子。
  拧开水龙头,把水果洗干净,拿刀切成小块,摆到馒头上。
  又从抽屉翻出一截剩下的旧蜡烛,用力插进去。
  做出来的蛋糕歪歪扭扭,远远比不上林阿姨的那个。
  可我知道。
  妈妈一定不会嫌弃。
  因为它独一无二,只属于她。
  妈妈向来对“唯一”的东西有种偏爱。
  我小心翼翼端着盘子,从凳子爬下来。
  接着,唱起生日歌,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妈妈,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
  歌还没唱完。
  我就不小心磕到桌角,狠狠摔了一跤。
  蜡烛摔灭。
  馒头蛋糕直接被压扁,蓝莓则咕噜噜滚进床底。
  我忍着疼,慢慢爬了起来。
  才看见好不容易做的馒头蛋糕,散得满地都是。
  不能哭。
  团团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不能再让妈妈担心。
  我耸了耸鼻子.
  转身拿起扫把,开始清理。
  直到瞧见绊倒我的桌角,不自觉出了神。
  之前,爸爸用软垫把家里所有桌角、和尖尖的地方全都包了起来。
  就怕妈妈发病时,不小心弄伤。
  后来,林阿姨告诉爸爸。
  “星越,你这样是在时刻提醒她是个病人,过度保护只会害了她。”
  那些保护垫,爸爸花了整整一周才弄好。
  结果,拆掉它只要一个小时。
  若是没拆。
  说不定,妈妈就能看见我特意给她做的馒头蛋糕。
  我学着爸爸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我拿起扫把,沿蓝莓滚走的方向,趴到床底。
  一个铁盒子忽然被扫了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封信。
  我一眼就认出来,信封上是爸爸的字迹。
  以前他常教我写字。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我没有忘。
  我把信封翻来翻去,边角已经泛黄,看样子放了很久。
  拆开信封,摊开里面的信纸。
  纸上好多字我都看不懂。
  可收信人的名字,我认得。
  是林阿姨。
  我猛地记起来,林阿姨刚回国那阵子,妈妈就是因为一封信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妈妈脱口而出三个字。
  白月光。
  后来,我跑去问妈妈。
  “什么是白月光?是指天上的月亮吗?”
  她擦去眼角的泪,平静地告诉我:“是月亮,也是差一步圆满的……月亮。”
  那天起,我就讨厌上了月亮。
  是它。
  把妈妈脸上的笑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