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君临极目远眺,眼前皆是荒原。
  而前方的高山上,是一片血肉与枯骨铸就的巨大宫殿。
  无数奴隶在喇嘛僧人的监视下,艰难地运送着铸造宫殿的巨石与木材。
  但凡有行动稍慢着,便要吃上一顿鞭子,皮开肉绽。
  若撑不住的,当即便被打死,扒皮去骨,熬煮成汤,给其他奴隶食用。
  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显然不是赤君临正在体验的现实。
  而是画卷之中,鬼丹青以画笔描绘的过往。
  而既然这幅画是描绘在了蓝歌行的遗骨上。
  自然便说明……此画面,乃是蓝歌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此时的赤君临身前,便有一群孩童正身处奴隶之中。
  他们身上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
  其中便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眼神灰白而又无神地看着前方那座还在建立的宫殿。
  赤君临知道这女孩便是年幼的蓝歌行。
  因为在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是没有脸的。
  唯独她的面容,清晰而又细腻,栩栩如生如同活在自己的面前。
  这时便听一道声音自耳畔传来。
  “蓝歌行的出身并不好,她的母亲是蕃国奴隶。所以她也是蕃国奴隶。世世代代,永永远远都是奴隶。
  在她幼年时,目光所及的一切,便是为蕃王修建佛宫。
  无数奴隶都在修建之时死去,那红山佛宫之下便是无数奴隶尸骨堆积而成的巨座。”
  赤君临闻言,转头看去,便见到鬼相师同样也来到此处。
  与自己见到了同样的一副画卷。
  所以,这就是“白骨菩萨”所见到的人间炼狱吗?
  而鬼相师便注视着眼前的幼年蓝歌行,眼神中带着怜惜。
  但她还有赤君临,二人此时却什么也做不到。
  因为眼前的事情不过是画卷中的一角。
  由鬼丹青亲手替蓝歌行绘出的,象征其一生之意境的真武画卷。
  不过赤君临此时在意的,却并非是蓝歌行放在这里的武道意境究竟有多少。
  而是另外一件事。
  她看着前方那眼神呆滞的蓝歌行,便问道,“所以,蓝歌行究竟是怎么从蕃国逃出去的呢?光凭她的奴隶之身,恐怕做不到吧?”
  赤君临向着鬼相师问出这个问题后,鬼相师却未回答。
  而是稍等了片刻。
  紧接着,赤君临便在此处听到一阵地动山摇声。
  转头一看,却见佛宫顶端,一阵雷霆闪烁。
  万丈金光间,似有仙人大能在云端大打出手。
  一名身穿黑衣者正与几名浑身涂满金漆的喇嘛僧拼死血战。
  黑衣人魔气森森,举手投足间便有大气魄。
  而喇嘛僧环绕雷霆,一举一动梵音阵阵,似能搅动风云变幻。
  赤君临自然知道这些不过都是蓝歌行心中的想象。
  这世界上怎可能真有人上天入地,搅动天地变色?
  于那时的蓝歌行来说,喇嘛高僧,便是天人一般的人物。
  他们能够轻易掌控奴隶们的生死,自然在她眼中恐怖无比。
  而与喇嘛交手而不落下风的人,不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便是外道邪神了。
  随着黑衣人与喇嘛僧们的交手越发狂躁,周围的奴隶都四散奔逃。
  蓝歌行还有身后一众小奴隶也变得惊慌起来。
  但此时的蓝歌行,却看着那黑衣人,觉得他的身影逐渐光彩明仹亮起来。
  仿佛那股萦绕在其身上的黑雾,也变得淡薄了一些。
  似乎在她眼中,这才是真正拥有力量的绝世强者。
  “撕拉”一声巨响。
  一只佛手伴随着金色血液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震天撼地的震动声。
  金色血液洒在蓝歌行的身上。
  她亲眼看到,那黑衣人将喇嘛僧的心脏掏出来,身体也生生撕裂。
  身环万丈金光的喇嘛,竟然在自己身前被杀死。
  幼小的蓝歌行不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但在她眼里。
  佛,死了。
  这无异于现实崩裂,天地重塑。
  但莫名的,赤君临在蓝歌行脸上,看到一丝欣喜之色。
  她笑了。
  “天生魔性,天生魔子……”
  鬼相师便在此时轻声赞叹道。
  而下一刻,那黑衣人也从空中落下。
  他走到这群奴隶小孩身边时,其他人都露出畏惧的表情向后躲避。
  唯独蓝歌行眼神定定地望向这黑衣人,似乎期待着什么。
  黑衣人略微带上了些欣赏神色,不过并未直接将蓝歌行带走。
  而是扔出一把匕首在众孩童奴隶身前。
  “我只要一个。”
  他冷冷说道。
  在其他孩子还在畏惧观望的时候,蓝歌行已经第一个将匕首握在手中。
  此时,最终的结果便已注定。
  赤君临十分确定,无论结果如何,蓝歌行必将会是这一群孩童当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后面的场景已不需再看。
  而鬼相师便在此时,面露崇拜之色,看着蓝歌行面带笑容一个个去屠宰其他奴隶小孩。
  接着喃喃道,“她是我见过最伟大的魔门之主。无论是天资,气度还是气魄,皆是人主之相。
  能在她的手下做事,简直是无上荣耀!”
  听到鬼相师如此说,赤君临倒觉得奇怪了。
  便说道,“即便如此,蓝歌行不还是没有同意你加入魔门吗?”
  听到赤君临的话,鬼相师便露出怪异笑容。
  接着摇了摇头。
  “不,你弄错了。并非是她不让我加入魔门……而是,我不加入魔门,才能更好地为蓝歌行做事。”
  赤君临闻言,脸上露出了有所悟的表情。
  接着便道,“原来那时你们早已商议好……你们到底在暗中有什么计划?”
  鬼相师便在此时微微露出笑容,接着道,“你去过鬼楼,也见过我记录在手册上的所有实验记录,应当以为我是个极具天赋,想法极为出众的魔道天才吧?”
  赤君临想了想,虽然她这样说有些自夸地嫌疑,但事实确实如她所讲。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创造出手下八个奇形怪状的徒弟。
  虽然说起来不太人道,但鬼相师的天赋,确实惊人。
  “但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并未有那么多天才想法。所进行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蓝歌行提出的理论,你又会怎么看?”
  听到鬼相师的话,赤君临立刻露出意外表情。
  似乎很满意赤君临此时的表情,鬼相师又接着道,“我在湘南,避开魔门耳目做的那些实验,其实是在为蓝歌行铺路。
  一开始,她在红山佛宫之下见了无数喇嘛僧人折磨人的法子。扒皮作鼓,以头为碗,以骨作笛……便是她先产生了想法。
  人之灵魂究竟所从何来,去往何处?
  是否能通过实验,对人魂进行改造?
  是否能以此,寻至永生之境?
  但这些实验不能在阴都之中进行。
  因为当时的她还不是魔主,魔门之中还有其他敌人与耳目,会时刻盯防着她。
  所以她委托我在外面进行实验,我花了很长时间,失败了很多次,但也积累了很多经验……
  后当蓝歌行成为魔主,她便将湘南划给我,容我充分研究。
  这才创造出了最有可行性的湘南八怪……他们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不过,这些人都对蓝歌行追寻的永生之道没有任何帮助。
  这让她对我十分失望。
  直到鬼书生的出现,终于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听鬼相师说到这里,赤君临也大概明白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自己眼下所看到的。
  鬼相师,与蓝歌行,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可以将人的意识进行改造的方法。
  或者以她的认知看来,应该是对大脑进行改造。
  以这样的方法,强行让一个人的“灵魂”,进入另一个人的“躯壳”。
  否则,就没办法解释巧奴的身体之内,如何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鬼相师。
  毕竟赤君临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灵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