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多日过去,即便她死了,也总归能找到尸体吧?
  不亲眼看到赤君临的尸体,闻人天下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江河百余里,沿岸滩涂无数。
  又有谁知道,赤君临到底随着激流,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呢?
  ——
  那么赤君临,到底死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即便抛开她已臻化境的强悍武道水准不谈,单论这么多年军伍战事打熬出来的身躯,也比普通人强上不知多少倍。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有内力存在,而内力又确实能够对普通人的躯体进行磨砺增强。
  蓝歌行都能胎化重生,死而复活了。
  不过是从万丈悬崖高空坠入江河之中,被河流冲刷数百里而已。
  在她们这种绝世强者身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相对来说,坠崖给赤君临带来的威胁,甚至不如与蓝歌行死斗时,她的全力一掌。
  所以即便当时的情况看似危急到极点,赤君临和蓝歌行两人都已察觉到天之宫的坠落。
  但仍旧没有放松对对方的丝毫的警惕。
  以至于在宫殿主体从空中坠落,直到二人双双落入河中的这段时间。
  两人仍旧没有停止搏命厮杀。
  哪怕此后两人都落入水中,在水里,仍旧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皆以全力向着对方轰杀,内力交错不停,在水下轰出阵阵巨泡。
  浪花冲天而起,像一个个闷雷在水下炸响。
  这种全力击杀,可谓是将潜力压榨至极限。
  赤君临已很久没有找到能与势均力敌的这种对手。
  甚至还能从厮杀中,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乐趣。
  但这并不意味着,赤君临会与蓝歌行惺惺相惜。
  二人仍旧是想全力将对方杀死,如果有机会,都会选择将对方毫不犹豫地诛灭!
  但水中之鏖战,仍旧是过于耗费体力。
  二人厮杀不停,攻守之势不断互换。
  不知不觉间,竟然在水下追逃互杀数十里水路。
  从一条支流追击到另一条支流。
  距离一开始从悬崖落水之地已离开太远。
  远到她们都已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就这样,两人在水中都渐渐用尽内力。
  但仍旧坚持着用手去掐对方的脖子,扯对方的手脚。
  哪怕拼尽全力,用最原始的方式,也要将对方淹死在河水中。
  就这样不停地挣扎翻腾,赤君临与蓝歌行,挣扎着近乎耗尽所有的体力。
  皆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在水里,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
  翻卷着,用最后一丝力气,想将对方在水下掐死。
  谁也无法想到,两个绝世高手,到最后竟会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进行最后的对决。
  如同村中氓流,市井泼妇。
  一点也不优雅地,拼尽全力地置对方于死地。
  但赤君临终究是占了身体上的优势。
  她毕竟出身行伍,身强体壮。
  而蓝歌行,仅是一个茧中刚刚“孵化”出来,才满九岁的“小女孩”。
  她要是身体还能比赤君临强健,那才叫违反常理。
  或许在多给蓝歌行一些时间,让她把自己的“九重胎化”之躯彻底研究透彻,可能连赤君临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但事实没有如果。
  现在的赤君临,就是压制了蓝歌行。
  让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无力。
  最后,当蓝歌行肺里面的最后一丝气泡也被赤君临用双手挤出,她的双手也一点点变得无力。
  便再也扼不住赤君临的脖颈。
  双手松开以后,她也逐渐陷入昏迷,向着河水幽深处缓缓沉去。
  赢了!
  赤君临的心中只来得及出现这样一个念头。
  不过紧接着而来的,并非是获胜的快意。
  因为下一秒,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已在最后的生死想搏中,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想向着河面游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不听使唤。
  不好……要沉下去……必须……
  赤君临挣扎着想向水面浮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忽然变得极为沉重。
  低头看去,却发现昏迷的蓝歌行,竟无意识地在最后一刻,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赤君临心中一阵恼怒。
  你这家伙……即便是死,也要拉我垫背吗?
  果不其然……真是……
  天生魔性啊……
  最后一刻,赤君临的思绪若即若离,却未来得及做任何事。
  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剥离。
  最终,身体便沉沉地,与蓝歌行,一同坠入了水底……
  ——
  缥缈的思绪晃荡在半空。
  赤君临隐约感觉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
  在她的面前,如同幻灯片一样,一幕又一幕闪过许多人的身影。
  如同走马灯一样的幻境,让赤君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是快要死了吗?
  还是已经死了?
  很难想象,无敌于世间的赤君临,最终竟然会以这样一个荒诞结局收场。
  不然的话,在她的眼前,怎么会出现叶浅操的身影呢?
  她是来接引自己进入死后世界的吗?
  赤君临心中感到不解,但又隐约察觉到,叶浅操与自己都飘荡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她神色安详地俯身在自己怀抱里,双手将自己环绕。
  表情幸福而又美好。
  赤君临微微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双手同样不受控制。
  叶浅操似乎察觉到了赤君临的苏醒,表情惊喜地向着自己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
  但无论她想要表达什么,都只能让声音落入无边虚无。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层隔阂,这层隔阂让她们彼此无法交流。
  但赤君临还是能感受到叶浅操身体里传来的温度。
  不过这些温度很快也消失不见。
  因为她渐渐察觉到,叶浅操已被什么抓住。
  似乎有无数双手,此时此刻,将两人分开。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眼前叶浅操的身影,已被无数手掌扼住。
  就这样,生生地从赤君临身前夺去。
  而赤君临也感觉到那些大手仅仅抓住了了自己的手脚。
  在那一刻,时间变得很慢。
  赤君临隐约感觉自己看到了蓝色的天空,与飘荡的浪花。
  还有渔网,妇人与船桨。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的一切也变得很慢很慢。
  意识迷茫了很长时间。
  但当她面前出现一个少女身影时。
  赤君临,骤然惊醒。
  那少女似乎被吓了一跳,几乎从赤君临面前摔倒。
  赤君临意识到这少女的面容极为陌生。
  她刚想从床上爬起,便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
  朦胧得找不到任何落脚之处。
  “你醒了?”
  少女在最开始的慌乱以后,很快就露出笑容,用兴奋的语气向赤君临问道。
  赤君临没有回话。
  只是转头看向周围的环境。
  便发现此处似乎是普通的渔村人家。
  茅草屋,土墙壁。
  房梁上挂着熏鱼与咸菜,身下是坚硬的木板。
  少女脸上满是淳朴与良善,略显白皙的皮肤与黝黑的大眼睛,时不时展现灵动之色。
  这时候,似乎察觉到赤君临的苏醒。
  房屋不远处又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大声说了几句什么。
  少女便回头向她回应了一句。
  赤君临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她们说的话,并非大政官话。
  而是某种混杂着苗语与古汉语的音律奇特的语言。
  怕是与西南一代的土语全都大不相同。
  可能已是古籍上才有记载的古语。
  而那少女似乎与老妇人交流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