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赤君临的话,小兰沉默了片刻。
她意识到,赤君临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她的心还留在外面,从未真正忘记。
犹豫了一会,少女便开口道,“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不能。”
“可你不是觉得,在这里,我们两人,过得很开心吗?”
“是很开心。”
赤君临点点头,反问道,“可你不是,也一直想着离开这里吗?”
“……”
小兰没有回话,也许此刻的她,心中所想,并非如一开始一样。
人是会变化的。
她现在已没有那么想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赤君临,让她的内心产生了改变。
“也足够了吧?”
赤君临便这样看着天上星空,接着轻声道,“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你差不多,也该心满意足了。蓝歌行。”
“……”
赤君临并未看向“小兰”,似乎也未将她视为威胁。
蓝歌行,微微露出笑容。
脸上带着些好奇,出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一开始。”
蓝歌行愣了愣,这下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赤君临就接着笑道,“你以为,我的真的听不懂这里人的话?”
是的,赤君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桃源村中的人,究竟说的是什么话。
因为他们口中的语言,既非苗语也非土语。
而是来自守墓一族后裔的舜帝王族语言。
北斗此前与赤君临在一起的时候,曾教过赤君临这种语言。
不过因为用的人太少,且守墓一族也不能确定,舜帝传人是否也会这种古语,所以便逐渐弃用。
北斗虽然会说,但无人与她对话,所以也不会在日常使用。
赤君临毕竟聪慧,听北斗教过之后,虽然还不会说,但已经能听懂舜语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而另一方面,舜语又与魔门玄阴宗的玄女有所关联。
蓝歌行既然身为魔主,自然也懂这门玄女使用之密语。
此前她与赤君临二人,一同在水下激斗,濒临死亡之际,恰巧来到这片桃源水渊之下。
又被此处渔民们捞起。
相比赤君临,蓝歌行身形更加年幼,且从虫茧中重生,生命力更是旺盛无比。
所以她远比赤君临早太久醒过来。
而在醒来以后,蓝歌行又补足营养,见风便长。
在重新见到赤君临以后,她便已经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时的蓝歌行原本打算伺机杀死赤君临。
不过在动手之前,身上散发的杀意却骤然将赤君临惊醒。
见赤君临醒来,蓝歌行不敢妄动。
又想到此地村民使用语言乃是舜语,赤君临一定听不懂。
所以她便临时找了个借口,假装自己是此地村民家的女儿。
而那房内阿婆,只是这两日照顾她们的村中医师。
蓝歌行随口胡编了几句,便得到了阿婆的信任。
于是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演了下去。
至于之后的事情,其中大部分,算是蓝歌行对赤君临的试探。
只不过蓝歌行自己也没想到,赤君临竟然在苏醒之后,变得过于随和。
演着演着,蓝歌行也入戏了。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如何想的。
但那时,村中少年们爱慕自己容颜,对她进行大胆告白事情,其实是真的。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出乎蓝歌行地预料了。
她确实没有想到,赤君临会对自己做那些事……
这让蓝歌行心中迷茫了。
她忽然看不清未来的路,并产生了……与赤君临相守在这里,一起白头偕老的离奇想法。
但梦就是梦。
到头来,还是会醒……
现在便是梦醒时分。
蓝歌行,沉默许久只有,依然开口向赤君临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拆穿我?”
“是啊……为什么呢?”
赤君临叹了口气,看向天空,接着轻声道,“可能一直打打杀杀……我也累了吧?”
“……”
蓝歌行并不知道该如何对赤君临的话进行回应。
但她已察觉到,赤君临的内心,其实也是复杂的。
此时的赤君临并未注视蓝歌行。
不过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
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对我说实话。”
“……”
蓝歌行不回话。
赤君临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接着说道,“叶浅操,并没有彻底死去,对吗?”
“……”
“她此前对我说,闻人暄是叶浅操,叶浅操是蓝歌行……我一开始并没有弄懂她想表达什么。
但是后来,我逐渐想明白了。
你们二人,其实是一体的。”
“……”
“从一开始,你选她作为圣女时,便已经做好了打算。身处叶浅操体内,她是魔门圣女的一部分,你也同样是魔门圣女的一部分。
我应该早就见过你了吧?那时候……自称叶浅操的那部分……其实不是叶浅操。
蓝歌行,你才是自称叶浅操的部分。
后来,当闻人暄出现以后,你便让她扮演闻人暄。
为的就是防备我对你的身份起疑。所以你才能演得那么像。
而到了最后,你还在演戏。
想用装死的方式骗我……只是你没有想到,闻人暄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其实九重胎化的新生,并非是灵魂的转移。
你只是将自己的记忆,刻录进了用茧造出的完美的新躯体里。
一个躯体的新生,自然就要抛弃旧有的躯体。
这一点,早在鬼相师身上就验证过了吧?
而你骗我的理由,就是想激怒我,与巅峰状态的我,正式进行一场生死对局……
其实你和闻人天下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武痴……
否则,蓝歌行,你也没办法以惊才艳艳的绝世之姿,成为魔门之中旷古烁今的……最伟大的一任魔主了。
我说的对吗?叶浅操?”
“……”
见蓝歌行沉默不答,赤君临又笑着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怎么猜到这些的?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这一次的计划都堪称天衣无缝。
甚至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我确实被你激怒,以为原来的叶浅操真的死了。从而与你拼尽全力大战一场。
在水下,我们两个差点就同归于尽……
但是你可能没有想到,我确实有特别的方法,从人的皮囊,容貌,性格,骨相……一切的一切,可以扮演的地方之外,区别一个人的内在。”
赤君临说着,伸出手来揉了揉蓝歌行的头顶。
在她头顶上三寸处,便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气运之云,缓缓萦绕。
若不是这里的变化,那时的赤君临,恐怕真以为叶浅操那时便魂飞魄散了。
赤君临似笑非笑看着蓝歌行。
“吁,没意思。”
蓝歌行撇撇嘴,便见她叹了口气,抬手捏在自己的腮后三寸处。
不多时,便见她的容貌变化。
一些骨骼上微妙的调整,便让她重新变作,三分白骨菩萨,三分蓝歌行,又三分叶浅操的熟悉模样。
“好了,最大的秘密被揭穿了,你满意了?”
蓝歌行嘟囔着说了一声,倒真有些恢复一开始魔门圣女的姿态。
她靠在石头上,似乎觉得一切都有些无趣。
究竟什么时候的想法是真的,什么时候的想法是假的?
演得太多,连她自己都有些找不到自己的锚点。
但毫无疑问,最后的最后,她想与赤君临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白头到老的想法,是真的罢。
蓝歌行能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力。
但这个羞耻的秘密,她会藏在内心深处,哪怕带到坟墓里,也不会向赤君临多透露半个字。
赤君临看她如此,又想笑。
于是接着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法判断叶浅操的生死,真与你死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