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海城女子监狱。
“0923,有家属来探监。”
狱警的声音落下,坐在床边的女人猛然抬起头,眼中是藏不住的希冀和期待。
徐夕颜起身,快步跟在狱警穿过空荡的走廊,尽管脚踝的镣铐磨得皮肤生疼,也不曾放慢脚步。
因为她给在中央民航总局任职的丈夫陆明烨寄了书信与证据,希望对方帮自己翻案。
陆明烨的回信依旧秉持惜字如金的风格:我会回海城。
这五个字陪伴着徐夕颜挨过了半年的女囚生活。
半年前,她主刀操作的一台手术出现了重大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死亡。
从业三十多年徐夕颜从未失误过,那台手术从头到尾也没有意外,甚至她在法庭上条理清晰地为自己据理力争。
但法槌落下,徐夕颜从西南军区总医院的内科主任,一朝沦为阶下囚。
想到这,徐夕颜眼眶不禁酸涩。
没关系,明烨会救她出去的。
噩梦般的牢狱生活,很快会结束。
可下一秒,看见隔窗玻璃外坐着的人,徐夕颜的笑容僵在脸上。
“……晓曼?”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划过,抱着侥幸,她试探问,“明烨没有回海城吗?”
眼前的女孩穿着当下最时兴的衣服,烫着一头大卷,张扬又明媚。
衬得里面穿着囚服,生出许多白发与皱纹的徐夕颜更加憔悴。
闻言,陈晓曼意味不明地笑了。
她是陈晓曼,徐夕颜的母亲当年资助的品学兼优的学生。
也许是真的优秀到出类拔萃,所以陆明烨调任中央时,她也凑巧被调去中央军医院。
“明烨回海城了,不过今天他陪孩子去电影院了,只能我来。”顿了顿,陈晓曼语气更加嘲弄,“但是以后,你们也不会再见。”
徐夕颜敏锐地捕捉到刺耳的两个字。
她不自觉瞪大眼,不可置信:“什么孩子?”
她和陆明烨三十年的婚姻里,前十五年从未有过性生活,后十五年陆明烨一直在中央。
怎么可能有孩子?!
除非…….
徐夕颜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孔雀般的女人。
陈晓曼轻笑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和明烨的孩子,今年十四岁。”
她讥诮地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十五年的独守空房,她以为是支持丈夫工作,实则只是成全了负心汉的朝三暮四!
“夕颜,这就受不了了?”看出徐夕颜的落寞,陈晓曼笑得更张扬。
她压低声音,“那要是我告诉你,其实导致手术失败的人是我,是你背了黑锅,你会不会气死?”
“还有啊,当年上面派去中央医院的人是你,可是明烨舍不得我,就暗箱操作换成了我。”
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徐夕颜瞳孔骤缩。
她猛地噌起身,死死地扒着玻璃:
“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明烨的证据他已经全部销毁了,你绝无可能翻案。”陈晓曼满眼挑衅,“而且过几天,离婚律师会来看你。”
“毕竟现在的你就是个囚犯,配不上明烨这个级别的机长。”
“你站住!你站住!陈晓曼!”
徐夕颜疯狂捶打着玻璃,她双目猩红,声嘶力竭到声音沙哑。
“0923,安静!”几个狱警冲上前制伏徐夕颜,“你违纪了!”
她被摁在地上,泪流满面死死地盯着玻璃外的背影,忽然凄厉地笑了。
原来,这么多年她竟都在养虎为患!
靠着她父亲的提携而一路晋升的丈夫,靠着她母亲的资助而读完大学的朋友,竟然狼狈为奸,毁了她的人生!
“噗——”
心脏忽然开始抽痛,徐夕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意识也变得昏沉。
恍惚间,她感觉到脸颊流淌的眼泪。
如果可以重来,她绝不重蹈覆辙,绝对要让忘恩负义的渣男贱女血债血偿!
“夕颜,你婚礼那天我要出差,不能参加了,你可别忘了给我留喜糖。”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徐夕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蹙了蹙眉,睁开眼却看见明亮整洁的办公室。
而眼前说话的……
竟然是自己三十年前的闺蜜,林薇薇!
徐夕颜错愕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一九七三年十月八日!
她重生回三十年前了!
而且是与陆明烨婚礼的前半个月!
“夕颜,你这是什么表情?”林薇薇见徐夕颜一脸迷惘,不禁担忧,“你不舒服?”
徐夕颜用力摇了摇头。
她太舒服了!
上天垂怜,竟然真的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那这一次,她誓要守护爱的人,加倍报复辜负自己的畜生!
“薇薇,我不要和陆明烨结婚了!”
林薇薇一怔,随即伸手探了探林夕瑶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啊。”她说,“你追了人家陆明烨这么久,为了他又是让你爸托关系,又是放弃去中央进修的。现在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了,你不结婚了?”
徐夕颜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一见钟情爱上陆明烨时,对方还只是个空有志气的孤儿,一腔抱负无处施展,面试飞行员屡屡碰壁。
哪怕陆明烨对自己冷淡,可为了他的梦想,徐夕颜依旧求在部队任职的父亲帮他。
靠着徐向前托关系请来的老飞行员的指教,陆明烨终于进入西南飞行训练基地。
也在这时确认了与徐夕颜的关系。
“徐夕颜,谢谢你和徐叔叔,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上辈子等到这句话的徐夕颜开心不已,沉浸在美梦成真中的她,没看见当时陆明烨眼中的厌烦和憎恶。
徐夕颜心中讥笑,陆明烨对自己,估计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可就为了这样的人渣,她竟然要放弃大好的机会,不去梦寐以求的中央医院进修!
更可笑的是,徐夕颜为了婚礼放弃机会,陆明烨却为了去首都训练基地短训三天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在婚礼当天离开!
婚礼现场混乱至极,宾客们议论纷纷。
就是从这婚礼开始,徐家的颜面彻底扫地!
想到这,徐夕颜蹙起眉头:
这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
距离报名截止还剩半小时。
“悔婚的原因我过些日子告诉你。”徐夕颜一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一边朝外走,“我现在先去找一下张院!”
徐夕颜一口气爬上七楼,刚到张院长办公室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张院,徐夕颜不去中央进修,那名额能不能给我?”
“她能为了爱情放弃工作,说明也没什么进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