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势比起刚才凶猛了不止一个档次,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我不是故意的!”杨平的惨叫声在森林里回荡。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蛋壳上那道裂纹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点。
他能感觉到蛋里的生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也似乎是要孵化了。
“别碎!别碎!你别碎了呀!”
杨平紧张得声音都变了,“你碎了它们得把我扎成筛子,你知不知道?”
蛋里的生命又动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身后的大针蜂越来越近,杨平甚至能感觉到毒针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这具身体虽然平时有锻炼,但也不是铁打的,三个小时的极限奔跑已经让他的肌肉发出了抗议的呻吟。
就在杨平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他冲出了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空地出现在他面前,空地中央有一条河。
身后大针蜂的嗡嗡声又近了。
杨平咬了咬牙,抱着蛋,一头扎进了水里,跳进水里的那一刻,他的视线陷入了一片蓝色。
外面大针蜂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它们落在水面上的攻击,就像落入水中的石头。
杨平不敢待在原地直接往远处游去。
他感觉蛋壳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那道裂缝似乎也变大了,不过似乎并没有进水。
蛋里的生命,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大概游了几分钟,杨平才从一处空地上爬上了岸。
河水比他预想的要冷。
三月的天气虽然不算寒冷,但泡在水里久了,身体的温度还是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冷的薄膜。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滑过眉骨,滴进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把,眯着眼观察四周。
这是一片河岸边的空地,地面是松软的泥沙和碎石,岸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河水在他身后缓缓流淌,发出轻微的水声。
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有嗡鸣声。
那些大针蜂没有追过来。
杨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颗蛋。
独角虫的蛋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有些地方的碎片甚至已经翘了起来,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内膜。
杨平能透过那些缝隙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那是一只黄色的小小身躯,蜷缩在蛋壳里,像是一个还没准备好睁开眼睛的婴儿。
神奇的是,蛋壳虽然碎了,里面的液体却没有流出来。
内膜完好地包裹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把外界的河水隔绝在了外面。
杨平在水里游了那么久,蛋壳的缝隙间甚至渗进了一些水珠,但都卡在外壳与内膜之间,没有一滴真正接触到里面的独角虫。
这不符合常理,但杨平已经不想去纠结什么常理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系统、宝可梦、被一群一米长的毒蜂追着跑哪一件符合常理?
蛋壳里的小生命蠕动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外界的光线变化。
杨平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蛋壳,能感觉到从里面传来的微弱温度,那是活着的温度。
“你也是命大。”杨平低声说了一句,抱着那颗碎蛋,开始沿着河岸走。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
身上全是湿的,继续穿着这身衣服,不用等到晚上他就会被冻出病来。
而且他需要安静下来,好好研究一下那个所谓的“词条掠夺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跑,除了听到那句系统加载成功的提示音之外,他连系统界面都还没打开看过。
先找干柴生火,把衣服烤干。
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杨平抱着蛋,沿着河岸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树林。
他一边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干枯树枝和落叶,手里很快就攒了一小捆。
这片森林看起来很原始,地面上有厚厚的落叶层,很多枯死的枝条就挂在低矮的灌木上或是散落在苔藓之间,收集起来并不费力。
他把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腾出手来多抱了一些干柴。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的怀里已经塞不下了。
期间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来路,耳朵也一直竖着。
森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一些细碎的沙沙声,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在草丛里穿行。
但没有大针蜂那种独特的嗡嗡声,也没有其他听起来危险的动静。
杨平稍微放下心来,但脚步没有放慢。
他又走了一阵,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前方出现了一片岩壁。
那是一面不算太高的石壁,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岩壁的下方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浅洞,洞口不深,大概能往里走三四米的样子,高度也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站起身来。
杨平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洞内干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动物粪便或者骸骨,看起来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住过。
洞壁上有些细小的裂缝,但不算太大,不会透风。
“就这儿了。”杨平嘀咕了一句,弯腰钻了进去。
他把怀里的干柴放到洞的最深处,又回去把蛋抱进来,然后出洞在周围继续捡了一些枯枝和干草。
来回跑了两趟,洞里的柴火已经堆了一个小堆,足够烧一阵子了。
他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那是一个普通的防水打火机,透明的塑料外壳里装着半罐透明的液体,外壳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的自有品牌标签。
这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杨平不抽烟,但这不妨碍他喜欢顺走朋友黄杰的打火机。
黄杰是他的同事,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杨平每次跟他见面,临走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把他桌上的打火机揣进自己兜里。
黄杰发现了就骂他两句,发现不了就算他赚到了。
一来二去,杨平家里的抽屉里攒了七八十个打火机,各种颜色各种牌子的都有。
他没想到,这次他顺手牵羊攒下来的小东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杨平按下打火机的点火开关,火苗跳了一下就灭了。
他又按了一下,火苗跳了起来,舔上他手边的一小撮干草。
干草很干燥,几乎是瞬间就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卷着黑烟往上窜。
他把干草塞进搭好的柴堆下面,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枯枝噼里啪啦地响着,发出温暖的光和热。
杨平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洞穴里的温度开始一点一点地上升。
他解开扣子,把湿透的T恤脱了下来,搭在旁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将小腿和脚靠近火堆,让热量把布料慢慢蒸干。
他又在洞口的附近找了一些宽大的树叶,垫在身下当坐垫。
岩石的硬度和凉意透过树叶传到皮肤上,算不上舒服,但比直接坐在石头上好多了。
火光照亮了洞穴的内壁,影子在墙上晃动。
杨平把那只独角虫蛋放在自己身边最近的位置,蛋壳在火光下泛着暖黄的光,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显了。
蛋壳里的生命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翻个身,让杨平知道它还好好的。
他坐定了,把腿伸直,身体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安静下来了。
从他拿起那颗蛋到现在,整整几个小时,他一直在跑,一直在逃,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火堆烧起来了,衣服正在慢慢变干,身后是坚硬的岩壁,面前是温暖的火焰,
周围没有大针蜂,没有危险,只有一个快要出壳的小生命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