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人的形象完全不同丸子头、小脸婴儿肥、身高一米六，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不是乔伊。
但也是宝可梦中心的护士。
杨平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把视线转向接待台的方向，注意到台前站着两个人，每个人身边都带着一只宝可梦。
一个带着比比鸟，那比比鸟的翅膀垂着，羽毛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
另一个带着小拳石，小拳石状态也很不好。
那个粉色头发的护士一边和两人说话，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
她的语速不快，但动作很利落，说了几句之后就按了一下台面上的一个按钮，侧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了，走出来两只吉利蛋。
吉利蛋的身高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部，粉色的身体圆滚滚的，肚子上挂着一个蛋形的白色口袋。
它们一前一后地走到那两个人的身边，比比鸟和小拳石被它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比比鸟被一只吉利蛋抱在怀里，小拳石被另一只吉利蛋用头顶着。
两只吉利蛋带着受伤的宝可梦走进了侧门，门关上了。
那两个人向护士道了谢，转身离开了接待台。
大厅里安静了一些。
杨平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看着那个粉头发的护士收拾台面上的东西，她把几份表格叠在一起，
用夹子夹好，放进了台面下的抽屉里，然后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刚才病人靠过的台面。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杨平走上前去。
他的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接待台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六天没洗过澡的流浪汉，但他知道，这个努力基本上是徒劳的。
粉头发的护士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杨平身上扫了一圈，从他的破T恤到他的破裤子，从他脸上的灰到手上的泥，
然后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嫌弃，没有惊讶，只是保持着一个淡淡的微笑，等着他先开口。
杨平清了清嗓子。
“您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太久没喝热水了。
“我是别的地方走丢的，证件、身份什么的都丢失了，我是想来寻求帮助的。”
话术很老套。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大概十几种开口的方式，最后选了最稳妥的一种。
就是一个走丢的人，丢了证件，需要帮助。
简单，安全，不会被当成疯子。
粉头发的护士听完他说的话，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嘲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丸子头随着笑声微微抖动，脸颊上的婴儿肥堆起来，两个小酒窝深深地凹了下去，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杨平愣住了。
他站在接待台前面，看着这个粉头发的小护士笑得前仰后合，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好笑的？走丢了很好笑吗？
丢了证件很好笑吗？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来寻求帮助，这哪里好笑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粉头发的护士笑了一会儿，终于收了声。
她用指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抬起头看着杨平，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多了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你好，我叫乔莉莎是本地的宝可梦中心负责人。”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丸子头的发尾在肩侧晃了晃。
“你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吧？你这个话术，已经有几百个人用过了。”
说完，她又笑了，这次不是噗嗤一声的那种大笑，而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偷笑，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太失礼，但又实在忍不住。
杨平站在台前，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僵硬。
他缓缓地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放在台面上，指尖不自觉地搓了搓台面光滑的大理石表面。
几百个人用过了。
杨平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平的窘迫写在脸上。
那种僵硬的表情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反应，但确实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手放在白色石台面上，指尖搓着光滑的台面边缘，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
但每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话都被他否掉了——说什么都不太对，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乔莉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但眼神里的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狡黠慢慢褪去，换成了一种更温和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放心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但那种清甜的嗓音底色还在，听起来像是在哄一个走丢了的小孩。
“世界融合这件事我们也是清楚的。”
杨平的目光抬了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乔莉莎的睫毛很长，粉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怕杨平听不清楚。
“我们也是被传送到这里的。”
她说，“具体的那些原因、背后有什么人在操控我们也不清楚，上面没有给我们解释太多。
但是有一件事我们是明确的，就是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熟悉这个世界，和宝可梦相处的世界。”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丸子头的发尾又晃了一下。
“之后世界融合的事情我们也是清楚的。”
乔莉莎说，“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也不用藏着掖着，来这里寻求帮助的人，这几天已经有几十个了，你也不是第一个。”
杨平听着这些话，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防备。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森林里，他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突然出现的穿越者。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和任何可能的威胁接触。
拉达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走进这座陌生的小镇，走进这个陌生的宝可梦中心，心里其实一直是悬着的。
但现在，乔莉莎的话像是把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搬走了。
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宝可梦世界的原住民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还愿意帮助他。
杨平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那些紧绷和防备随着这口气一起吐了出去。
“那多谢乔莉莎小姐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乔莉莎笑了笑，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善意的笑容。
她转身从接待台后面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衣服的颜色是深蓝色的，面料看上去像是棉麻混纺，质地柔软但不失挺括。
她把衣服放在台面上推到杨平面前。
“你先去洗个澡，”乔莉莎说，目光在杨平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扫了一眼，他就看到了杨平破烂衣服下裸露出的肌肉。
身材比例很好，有肌肉但不多。
“衣服尺码可能不太准，但应该能穿，这个尺码大部分人都能穿。”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杨平没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套衣服上，干净的衣服，在这六天里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乔莉莎又指了指大厅右侧的一条走廊：“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热水是烧好了的。”
“你带来的宝可梦我帮你看看。”
杨平从腰间摸出铁壳蛹的精灵球，放在台面上。
乔莉莎拿起精灵球“交给我吧，你先去收拾，出来的时候我告诉你它的检查结果。”
杨平没有客气，拿起衣服和乔莉莎递给他的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