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把皮肤烫得发红,苏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手腕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大腿上的勒痕也消退了不少,但那些印记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种无法抹去的证据。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动作机械而缓慢,大脑还在努力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妈妈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还亲手帮她解开了。
  那个”这很正常”的回音还在她脑海里打转,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妈妈在热饭,就像往常一样,就像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普通的插曲。
  苏苏深吸一口气,穿上睡衣,推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茶几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白粥,还有几碟小菜——腌黄瓜、煎蛋、肉松,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妈妈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下了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也散了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过来吃点东西。”妈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苏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妈妈身边坐下。
  粥很烫,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的软糯和咸菜的清爽在舌尖化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杯咖啡。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苏苏低着头,不敢看妈妈。她等着妈妈开口,等着那个”我们谈谈”的时刻。但妈妈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妈妈终于放下了勺子。
  “苏苏。”
  “……嗯。”
  “抬头看着我。”
  苏苏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慢慢抬起头。
  妈妈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而是一种……坦然的平静。她的眼睛看着苏苏,目光直接而温和。
  “你刚才很害怕?”妈妈问。
  苏苏点点头,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会骂我变态。”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苏苏咬了咬嘴唇,“因为这种事……不正常……”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回忆,还有一种让苏苏感到困惑的……共鸣?
  “苏苏,你知道妈妈今年多大了吗?”
  “四……四十三。”
  “四十三岁。”妈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远处的窗帘上,“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那时候我也玩过这些。”
  苏苏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什……什么?”
  “我说,“妈妈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也玩过。自缚,绳缚,束缚游戏。你想叫什么都行。”
  苏苏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很惊讶?”妈妈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以为你妈妈是哪种人?一辈子循规蹈矩,连性生活都是 missionary position 的那种老顽固?”
  “我……我没有……”
  “你有。”妈妈打断她,但语气并不严厉,“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你以为我不理解你,以为我会用那种'你怎么这么恶心'的眼神看你,对吗?”
  苏苏低下头,默认了。
  妈妈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年轻的时候,互联网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但也有一些地下论坛,一些同好群组。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工作压力很大,跟你现在一样,需要一些……释放的方式。”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第一次接触绳缚,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个怪胎,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奇怪的癖好。但后来我发现,其实很多人都一样,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苏苏静静地听着,心跳慢慢加速。
  “我玩过一段时间,“妈妈继续说,“自己绑自己,也跟别人玩过。那时候有个固定的玩伴,是个女孩,我们互相绑,互相解。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再加上……”
  她停顿了一下,“再加上认识了你的爸爸,就慢慢不玩了。”
  苏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
  她从来没有听妈妈说过这些,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也有过这样的过去。
  在她的印象里,妈妈一直是那个完美的职业女性,干练、理性、一丝不苟。
  “所以,“妈妈转过头,看着苏苏,“当你今天被我看见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知道那种羞耻感,那种害怕被发现的恐慌,也知道……”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也知道那种被绑住的时候,大脑放空的感觉。”
  苏苏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妈……”
  “你不用解释你为什么玩这个,“妈妈说,“压力大,需要释放,想要失控的感觉但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我都懂。但是,“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今天这样做,太危险了。”
  苏苏低下头:“我知道……我今天打错结了……”
  “不只是今天。”妈妈坐直了身体,转向她,“一个人玩绳缚,本身就是高风险的事情。窒息、血液循环受阻、意外摔倒……你准备的那把剪刀,在紧急情况下你真的能拿到吗?你今天不就证明了吗?”
  苏苏无言以对。
  “而且,“妈妈的目光落在苏苏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你绑得太紧了。绳缚不是越紧越好,是要在安全和快感之间找到平衡。你今天的绑法,如果再多绑一个小时,你的手臂可能就废了。”
  苏苏愣住了。
  妈妈说的这些……很专业。不是那种泛泛的”注意安全”,而是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妈,你……”
  “我怎么了?”妈妈的嘴角又上扬了,“觉得我懂得太多了?”
  “……嗯。”
  妈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让苏苏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吃冰淇淋时的表情。
  “我说了,我玩过。而且,“妈妈顿了顿,“我玩得还不错。”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苏看着妈妈,妈妈也看着苏苏。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一种奇怪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
  “苏苏,“妈妈突然说,“如果你还想玩这个……”
  “我可以帮你。”
  苏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什么?”
  “我说,“妈妈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下次如果你想被绑,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而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苏苏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妈妈,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妈妈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感到害怕。
  “我……我不……”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妈妈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这个选项。你可以一个人继续冒险,也可以……信任我。”
  她端着碗走向厨房,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苏一眼。
  “毕竟,“她说,“我是你妈妈。我不会让你受伤。”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留下苏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苏苏呆坐在那里,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一种更强烈的、说不清楚的悸动。
  妈妈说要帮她绑。
  妈妈说她以前也玩过。
  妈妈说她懂。
  这一切太超现实了,超现实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告诉她这是真实的。
  她应该感到高兴吗?还是应该感到……别的什么?
  苏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刚还被绑在背后,现在自由了,但她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妈妈在里面洗碗,就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