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汽车,会议室。
谈话从上午九点半正式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技术部负责人,也就是挖来的CTO张正华。
周永川问了一下进度,耐着性子听了一些专业的知识,随后关怀了几句就让张正华离开了。
没人看得出来,他的心根本就不是在关心公司发展上面。
技术部、市场部、采购、行政部......
一个接一个。
有人紧张,有人健谈,有人滔滔不绝,有人拘谨沉默。
周永川始终保持着温和又有距离的态度,礼貌、专业、滴水不漏。
但是,和每个人聊天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每送走一个人,他心里对徐若涵的期待就更多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滑向中午。
最后一批是财务部。
助理再次进来：周总,最后一位,财务部的徐若涵。
周永川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嗯,让她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徐若涵走了进来。
周永川抬眼望去,只一眼,呼吸就停滞了一下。
徐若涵今天就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扎着低马尾,脸上没什么浓妆,只有一层淡淡的素颜。
她进门后礼貌地弯腰：周总,您好,我是财务部的徐若涵。
周永川再次见到徐若涵真人站在面前,视线几乎无法移开。
像。
真的太像徐静宜了。
眉眼间那股柔和的弧度,鼻梁的形状,甚至微微抿唇时的小动作,都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似乎......也有一丝自已年轻时的神态。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麻、胀、痛,一瞬间涌遍全身。
这会是......他和她的女儿吗
那个他从未抱过、从未哄过、从未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却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默默长大的孩子。
你好,坐吧。
周永川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若涵小心翼翼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看自已的眼神不太对劲,但是也不是那种赤裸的欲望,所以她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感到厌恶。
周永川的助理马上拿了一个新的纸杯,然后倒了一点水放在徐若涵面前。
谢谢。
徐若涵道谢。
助理微微一笑,退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就剩下了周永川和徐若涵两人。
周永川看着徐若涵微微紧绷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厉害。
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周永川放软语气,尽量让自已显得亲和,你是今年才毕业
嗯,是的,周总。徐若涵点点头,东海大学,金融专业,今年六月份毕业。
周永川心口又是一颤,他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去卓航公司多久了啊
有差不多半年了。
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在财务部工作事情很琐碎,压力大不大
他问的都是最普通、最正常的问题,语气像一个关心员工的上司。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徐若涵慢慢放松了一点,她说道：还好,我是在卓航集团轮岗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虽然事情多,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学校里的知识跟实际工作差别挺大的吧
是挺大的。徐若涵笑了笑,那一笑很干净,像阳光穿过树叶,课本上都是理论,真正处理公司里的事情,还是要一点点摸索或者是向别人请教。
周永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徐若涵说话。
二十多年的时光,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有没有受过委屈
有没有被人欺负
生病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找爸爸
她的父亲完完全全,缺席了她整个童年。
突然,周永川内心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里,或者说是心里已经把徐若涵当成了自已女儿,只差最后一步的证据。
平时工作累不累周永川问,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加班多不多
忙的时候会加一点,但还好,能接受。徐若涵没有一点抱怨,大家都在为公司努力,我也不能拖后腿。
周永川笑着点了点头。
乖巧、踏实、不娇气、肯努力。
是他想象中的好孩子。
随即,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问起了徐若涵的家庭。
你家是本地的吗
噢,不是,老家是星城的。
星城啊周永川呵呵一笑问道：那毕业就打算留在东海,不回星城了吗
徐若涵回答：是的,打算留在东海。
喔——那你父母会同意吗周永川把把话题慢慢就引到了家庭上。
父母都希望孩子在身边的,要是我女儿在外面那么远,我肯定不放心的。
我妈妈同意我待在东海了,再说了以后时机成熟可以把她接过来的。
是嘛周永川愣了一下又问：那你...爸爸呢
徐若涵表情怔了一下,低头回答：我没有爸爸。
周永川听到这话心里一疼,连忙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徐若涵摇摇头低着头,显然是不想再和周永川聊这个。
周永川伸手示意了一下说道：喝点水吧。
徐若涵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两口。
周永川紧紧盯着徐若涵,亲眼看着她把水喝进了嘴里。
徐若涵放下纸杯的时候,周永川看到杯口上留下了她淡淡的唇印。
他的目光,在那只杯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立刻移开。
不能太明显。
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的。周永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小女生平时要多注意照顾自已,这样才能更好的工作嘛,呵呵呵。
徐若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投资人会说出这么贴心的话,她微微一笑道谢：谢谢周总,我会的。
嗯...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周永川又问,为了就是想让徐若涵多说点话,多喝两口水。
还不太确定。徐若涵回答,想着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多积累经验,后续再慢慢看。
踏实。周永川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这是发自内心的夸奖。
眼前这个女孩,安静、沉稳、脚踏实地,让周永川发自内心的喜欢。
之后,周永川又问了一些日常工作上的事情。
徐若涵又喝了好几口水。
谈话接近尾声。
周永川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跟徐若涵聊天的时间明显超出其他人很多了。
再聊,就显得刻意了。
好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周永川微微一笑,尽量自然,你表现得很好,好好干,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谢谢周总！徐若涵立刻站起身,我会努力的。
她转身离开。
周永川的目光,落在那只纸杯上。
这时候,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周永川朝他挥挥手说道：你先出去,我打个电话。
好的周总。
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周永川一个人。
他维持着原来的坐姿,静坐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迅速起身,大步走到徐若涵刚才坐的位子旁。
那只白色纸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杯口一圈淡淡的红色唇印。
周永川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小心地拿起纸杯,从自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密封袋。
他将纸杯缓缓放进密封袋里,仔细封口,不留一点缝隙。
做完这一切,周永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去他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东西给陈彬,让他拿去给最专业最权威的机构检测。
真相,过几天就可以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