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日清晨。
阳光洒在破旧的缝纫间里。
苏秀兰正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脚踏。
嗒嗒嗒的缝纫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端着一把梳子和一盆温水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
苏秀兰慌忙停下手里的活。
局促地站起来。
“晚晚......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
我没有回答。
把水盆放在桌上。
走到她身后。
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强行拉着她坐下。
“坐好。”
我轻声说。
苏秀兰浑身僵硬。
不敢动弹。
我拿起床头的那把木梳。
轻轻拔掉她头上那根发黑的银簪子。
她的头发已经泛白。
干枯得像一把稻草。
我沾了一点温水。
缓缓梳理着她的白发。
然后。
靠在她的耳边。
用极其清晰、极其响亮的声音叫了一声：
“妈。”
苏秀兰的身子剧烈一抖。
手里的布料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
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下意识地看向墙上挂着的周桂芬遗像。
“晚晚......你别乱叫！”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这么叫......你奶奶会生气的......”
看啊。
老太太都死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
依然活在周桂芬的阴影里！
我握紧梳子。
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不让她逃避。
我看着镜子里她那张沧桑的脸。
再次开口。
这一次。
声音更大。
更坚定！
“妈！”
苏秀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不敢应。
唇角抽搐着。
拼命摇着头。
我继续挥动木梳。
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
每梳一下。
我就大声叫一声：
“妈！”
“妈！”
“妈！”
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声比一声有力！
我的喊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像是一把把重锤。
砸向那堵囚禁了我们母女二十年的高墙！
苏秀兰终于崩溃了。
她双手捂住脸。
大声哭了出来。
二十年来的委屈、酸楚、绝望。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转过身。
死死抱住我的腰。
用尽浑身力气。
带着嚎啕大哭。
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晚晚！妈在！”
我也哭了。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二十年的错位！
二十年的荒诞！
这一声“妈”。
像是一把迟到了二十年的刀。
狠狠割开我们身上的旧伤。
却又像是一剂猛药。
彻底抚平了所有的痛！
爽快！
难以言喻的爽快！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
打得最漂亮的一场胜仗！
我打破了周桂芬最大的禁忌！
我把属于苏秀兰的身份。
夺回来了！
就在我们母女抱头痛哭的时候。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林建国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得难看。
双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安。
他看着抱着我大哭的苏秀兰。
又看着我。
声音颤抖着厉声呵斥：
“林晚！你干什么呢？！”
“你奶奶刚走！头七都没过！”
“你在这乱叫什么？！别惹事！”
我缓缓松开苏秀兰。
站起身来。
转过头。
冷冷地盯着林建国。
“爸。”
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眼神锐利如鹰。
“不是我在惹事。”
“是奶奶当年惹了事。”
林建国被我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额头上冒出冷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日记。
直接甩在他的胸口上！
“看看你亲妈写的日记！”
我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看看她是怎么虐待你老婆的！”
“看看她是怎样像训狗一样训你女儿的！”
林建国下意识接住日记本。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翻开第一页。
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爸。”
我靠在他耳边。
声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明天就是奶奶的百日祭了。”
“姑姑要来划分老房子。”
“你猜，我要是在所有亲戚面前，把这本日记和录音笔公之于众。”
“奶奶一辈子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